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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头顶的天忽然暗了。
暗得极快,像有人把一盏灯从头顶上盖住了。
陈昀单膝跪在河底,光河绕着他转得正吃力,倒流的河水把他身上的力量一层一层往外剥,剥得他额头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正咬着牙往光河里灌本源撑住防线,视野忽然一暗,暗得他第一反应是索姆又出了什么新招。
可那暗法不对。
索姆的金光还在,只是被什么东西挡在了外头。
那暗下来的部分是有边界的,圆圆的,扣在头顶上。
’把索姆铺在河面上的金光薄膜挡了一大片,挡得那片金光凹下去。
凹出一个圆形的缺口,缺口边缘的金光还在往四周退,退得又急又乱,像水遇上了油。
陈昀下意识抬头,看见河面上方的虚空里多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灰蒙蒙的,扣在光阴长河上方,把索姆铺在河面上的金光挡了一大片。
它悬在那里,不急不躁,稳得像从开天辟地起就长在那儿似的。
轮回池。
那方原本镇压着墨琼的池子,此刻从河面上方扣下来了。
池子扣下来的时候没有声音,可它落进河水里的那一下,整条光阴长河都抖了一抖。
那抖从池底接触河面的那个点往外扩,扩过河床,扩过两岸,扩到陈昀脚底下的时候把他震得往上弹了一下。
倒流的河水被池壁一挡,流速缓了一拍。
就一拍,可那一拍在陈昀的感觉里像有人在他溺水的时候往他嘴里塞了一根管子。
索姆的金光薄膜被池底压住了一块,压得那片金光凹下去。
凹成一个池底的形状,凹坑边缘的金光还在往中间挤,可挤不进去。
那池底的纹路一圈一圈地亮着,把金光顶在外头。
陈昀身上的光河趁这一缓的工夫赶紧把歪掉的阵脚重新扎稳。
那些光河方才被倒流的河水冲得往西歪了老远,此刻趁着水速缓下来的空隙,一条一条地往回正。
正到原来的位置上重新绕着他转。
他喘上了这口气,胸腔里那团被索姆抽得快要瘪掉的东西重新鼓起来了一点。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头往上看。
池口上站着一个人。
墨琼站在轮回池的边沿上,灰色的轮回之力从他脚下往四周铺,铺得又浓又沉,浓到发黑。
那些轮回之力从他脚底往外淌,淌过池沿,淌过池壁。
淌到池口边缘的时候往下垂,垂成一层灰黑色的帘子,把池口遮了大半。
他气息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站在那里的姿态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站在池子上,池壁上的纹路在亮,亮得刺眼。
那些纹路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张有些发白的脸照得棱角分明。
他一只脚踩在池沿上,另一只脚悬空,衣角被河风吹起来,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脸色有些白,头发也有些乱,额角上还有一道没褪干净的灰色印子。
那是被铭文锁链勒出来的,印子周围的皮肉还翻着,没长好。
可他站在那里的气势一点不像个刚从牢里逃出来的,倒像个来收账的。
“小琼!”陈昀喊了一声,嗓子哑得厉害,那声喊破了音,像砂纸磨铁。
墨琼低头看了他一眼。
“大哥!”
他喊了一声,声音比陈昀的稳多了,清清爽爽的。
他喊完这一声就收回目光,抬起头,望向索姆。
索姆的轮廓转了过来。
祂盯着墨琼看了两息,金光在轮廓内部翻涌了一下。
那翻涌的节奏比之前慢了一拍,陈昀看得出来,索姆在重新评估。
祂方才压着陈昀打的时候节奏是顺的,一拳接一拳,一招接一招,中间没有停顿。
现在那个节奏被池子扣下来的那一下打断了,打断得很硬,硬到索姆得停下来先看清楚来人是谁。
“你倒是会挑时候。”
索姆开口了。祂的语气还是平的,可平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方才沉了一层。
“巧了。”
“你抽轮回之力抽得太狠了,这池子自己往我身上靠,我本来还想再磨两天的,它非要认我当主人。”
他顿了顿,抬手拍了拍脚下的池沿,拍得池壁上的纹路亮了一亮,“盛情难却。”
他说得轻巧,可陈昀看得出来,墨琼的状态没那么轻巧。
他没完全参透轮回之力。
陈昀听得出来,墨琼的气息虽然强,可强得有点浮。
像一锅煮得半生不熟的饭,底下熟了上面还夹生。
轮回池是被他取了,可轮回池里那些底蕴他没消化干净,真正打起来能发挥出多少不好说。
他额角上那道印子还在往外渗灰白色的光。
那是被铭文锁链勒出来的伤,伤还没好利索,他就把池子扛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