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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昀咽下那口血,舌尖上还残留着铁锈的味道。
那口血咽回去之后喉间还留着热,热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一声,就一声。
可这一声咳嗽像是某种信号,索姆动了。
祂动得很简单,只是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往下一翻。
掌心朝下,像在按一个看不见的桌面。
陈昀身后的法相忽然矮了一截。
那灰色巨人的膝盖陷进了河底,陷下去半尺深,膝盖周围的水被挤得往两边溅,溅起来的水花里裹着世界碎片的残渣。
法相在往下沉。
陈昀感觉到肩上压下来一股力,那股力没有形状,没有方向,就是压着,从头顶正上方往下按。
他挺了一下腰,把法相从河底拔出来半尺,可索姆那只手又往下翻了一寸。
法相又陷回去了,这回陷得比刚才还深,膝盖直接没进淤泥里看不见了。
陈昀眉头一拧,法相双手往上一撑,硬扛着那股下压的力站了起来。
可索姆没有给他喘气的工夫。
祂那只按下去的手忽然松开,另一只手从侧面拍过来。
那手掌从索姆的轮廓里伸出来的时候还带着金光,可拍到陈昀面前的时候金光没了。
变成了一只灰白色的、和陈昀自己的手几乎一模一样的手掌。
掌纹、指甲、关节的弧度,全都对得上。
陈昀的瞳孔缩了一下。他认得那只手。
那是他自己的手。
索姆用荒界源力仿的,仿得一丝不差,连他食指上那道早年留下的旧伤疤都仿出来了。
他侧身避开,那只手从他胸前擦过去,掌风擦过的地方,灰色麻衣的纤维一根一根地断,断口平整得像被刀切的。
陈昀反手一拳砸在那只手的腕上,砸得那手腕一歪。
可手腕歪了之后手掌还在往前推,指尖戳在他左肋上,戳进去半寸。
陈昀闷哼了一声,法相跟着一晃。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肋,那里的灰色麻衣破了个洞,洞底下皮肉翻着,血没流出来,伤口边缘泛着一圈灰白色的光。
荒界源力侵进去了。
索姆收回手,那只灰白色的手掌在半空中甩了甩,像在甩掉什么脏东西。
“你以为只有你能吞?”祂的声音从金光里透出来,带着一种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你解析了我部分力量,我也解析了你部分力量。荒界源力确实精妙,可精妙的东西看久了也能看出纹路来。”
陈昀没接话。
他把法相的双臂收回来护在身前,灰色的巨手叠在一起,掌心朝外。
他在算。
方才那一掌戳进来的时候他感觉到那灰白色源力里裹着一丝光阴之力的结构。
很细,细得像头发丝,可那根头发丝在侵入他身体之后一直在动,在往他经脉深处钻。
他想把那根头发丝逼出来,可那东西在他经脉里游得极快,顺着气血的流向窜来窜去,像一条钻进了网兜的泥鳅。
他分出一部分力量去围堵那根头发丝,可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索姆又动了。
这回祂没有出手,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退了一步之后,祂脚下的河面忽然塌了一块,塌出一个圆形的凹坑。
坑底的河水不是往四周涌,而是往坑的正中心聚,聚成一个漩涡。
那漩涡从坑底往上升,升到半空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根水柱,水柱的顶端缓缓张开,张成了一张嘴的形状。
那张嘴对着陈昀的方向,嘴里含着的东西陈昀看不太清,只看见一点灰白色的光在嘴腔深处一闪一闪的。
他直觉不对,法相往后撤。
可法相撤到一半,那根水柱上的嘴忽然合拢又张开,像打了个嗝。
那嗝打出来的东西是一道灰白色的光柱,光柱从那张嘴里喷出来的时候没有声音,喷到陈昀面前的时候也没有声音。
可光柱打在他法相叠在一起的双掌上,法相的双掌直接碎了一双。
碎得干脆利落,从指尖到手腕,灰色巨人的两只手像被锤子砸过的陶器。
碎块往四周崩,崩出去的碎块飞了多远陈昀来不及看。
因为他自己两只手的手背同时裂开了,皮肉翻卷。
血终于流出来了,热乎乎地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往后退了三步。
法相的双臂断了,断口处灰色的雾气往外面涌。
涌出来的东西是陈昀的本源,法相碎了能重聚。
可重聚需要时间,而索姆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
索姆的轮廓往下一沉,沉进河水里,再从陈昀背后的位置浮出来。
浮出来的时候手已经抬好了,五指并拢,指尖朝前,正对着陈昀的后背。
陈昀感觉到了背后的风,可他两只手刚受了伤,法相双臂还没聚回来,他只能往侧面闪。
闪开了半尺,那一掌从他后背擦过去,擦掉了一层皮。
背上一条半尺长的口子从左肩胛拉到右腰,血涌出来把灰色麻衣染成了深褐色。
索姆没有停。
祂的手指在半空一勾,那些崩散在四周的法相碎片忽然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往祂掌心里聚。
陈昀的法相碎片里裹着他的本源,索姆在收他的本源。
陈昀感觉到了那种被抽离的疼,像有人从他骨头缝里往外刮髓。
他猛地一咬牙,法相残余的部分炸开,炸成一团灰色的雾,把那些被索姆牵引的碎片抢回来大半。
可还有一小半落进了索姆掌心,被金光一卷就没了。
陈昀单膝跪在河底,一只手撑着淤泥,血从下巴上滴下来,滴在河水里洇开一团红。
法相缩到了只有之前的三成大小,灰蒙蒙地裹在他身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