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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这条河,一步一声,喊了几十遍,喊成了走路的节拍。
这一次,他喊第二声的时候,声音比第一声低。
不是没力气。
是怕喊得太响,那边听不见。
陈昀皱眉矗立良久。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眉头拧着。
嘴唇抿着。
启、澜、婺三个人在远处看着他,谁也不敢动。
啸天在一次又一次的重生和毁灭中探查到的消息,对他很重要。
那些信息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种植场。
苗。
收割。
补全。
长生。
每个词他都认识。
每个词连在一起,他都明白。
可明白了之后,他心里涌上来的东西,说不清是冷还是热。
索姆!
这个名字,它念得很轻。
像在嘴里嚼了一遍,尝尝是什么味道。
原来如此!
他念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没有怒。
他想起荒界。
想起荒界开出来的第一块田。
现在有人告诉他,这诸天万界,都是别人种的田。
田里的苗,长得好的被收走,长得不好的被犁掉。
呵呵……
不管你从何处来。
准备好,永远留在这里吧!
话音刚落。
他伸手,虚空一抓。
五指收拢。
像抓一把空气。
那道原本牢不可破的囚笼大阵,瞬间崩碎!
三色光带,像三条被扯断的琴弦。
从中间断开。
两头往回收缩。
缩到一半,就散了。
散的时候有一声闷响。
不是雷。
是布被撕开的那种声音。
启、澜、婺三个人,同时喷出一口血。
那口血喷得毫无预兆。
像有人在他们胸口,一人捶了一拳。
他们布阵的力量,和阵是一体的。
阵碎了。
他们的力量,也碎了。
三个人倒飞出去。
飞了多远,他们自己都没数。
停下来的时候,三个人脸上全是同一种表情——
果然出事了。
婺先看自己的手。
他摊开,看掌心,看了很久——那里什么都还在,可他觉得空了。
澜先看阵原来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圈被压平的雾,像一张纸被人抽走之后留下的印子。她看的不是阵,是自己的判断。
启先看陈昀。
他看得很久,眼睛里那点笑早没了。
那股力量,早已困不住他!
他只是在不断地解析光阴长河的力量。
如今,已经够了。
他洞察整个光阴长河。
瞬间,看到了墨琼的位置。
六道轮回盘,撑起了那方池子。
再也无法镇压他。
那口池子,已经不像池子了。
像一只被撑到极限的碗。碗壁上全是纹,纹与纹之间的地方白得发亮,亮得像随时会透。
那灰色的轮回之力,已经浓到发黑了。
轮回池的池壁,被撑出了一道一道的裂纹。
池水从裂纹里往外渗。
渗出来的,全是墨琼的气息。
那水不是水。
渗出来的时候,是灰的,灰得发亮。
落到池外的虚空里,不散,也不流走,就那么悬在那儿,凝成一小颗,第二颗,第三颗。
像出汗。
墨琼也是到了最后的阶段。
那口轮回池,就要融入他的体内了。
他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
轮回盘在他身下转得又稳又沉。
每转一圈,池子就小一圈。
眸光再转。
他看到了光阴长河的本体——索姆。
它似乎已经完全补齐了不灭本源。
那道模糊的躯体散发着金光。
虽然还是看不清,但那气息做不得假。
那气息沉得压人。
像一座山,从河面上浮起来了。
他站在阵碎的那片空处看过去。
隔着这么远,脚下的水还是被那气息压得往两边让。
让出一条浅浅的沟,沟里的水是平的,平得反光,像一块被人按住的铁。
之前那个缺,已经没了。
轮廓的边缘稳了。
内部的运转顺了。
金光从里到外,透得匀匀的。
看上去,确实完整了。
可陈昀盯着那团金光看了一眼。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完整了。
啸天呢?
他再度洞察整个光阴长河。
仔细地扫过每一个世界。
探查每一寸间隙。
先扫大的。
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过,过得很慢。
过到那些正在崩的,他还多停一息——崩的地方最容易藏东西,碎石、残骸、裂口,都是能藏人的地方。
没有。
再扫小的。
气泡,浪花,水面上浮着的那一层薄亮,河底沉积的泥沙,一粒一粒地过。
没有。
最后,他扫那些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把每一处空,也当成一处地方扫一遍。
河面上,没有。
河底,没有。
那些气泡里,没有。
那些浪花里,也没有。
依旧,没啸天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