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斯年久违的感受到了幸福。
她经常会把自己逼到一个走投无路,非说不可的地步。
每一次听著她胡说八道的可怕言论,再看著姜南晚望过来的眼神,祈斯年都会下意识感到恐慌。
他可以不说,却不能任由人瞎说。
於是每次被逼著说出来的话,都成为了姜南晚重新靠近他一点的理由。
第一次,是隔了很多年后,姜南晚第一次在夜里没有背对他。
第二次,姜南晚吻了他。
第三次,姜南晚问了他一个多年未曾宣之於口的问题。
“祈斯年,你的承诺,真的算数吗。”
“算。”
他回答的果断,认真,诚恳。
而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有点幼稚,又很洒脱的少女。
她问:“你爱我吗。”
怎么会不爱,怎么能不爱。
祈斯年没有办法不爱她,哪怕倾尽所有。
很多话依旧没办法清清楚楚的说出口。
他和姜南晚之间的误会,隔阂多年,即便知道真相,也没办法解开。
就像那场淋在两人身上的雨。
姜南晚选择了向前走。
而祈斯年选择了困在雨季,任由雨水將他腐蚀,埋葬。
但祈斯年不得不承认。
他的人生,他的一切在慢慢回到应有的轨道上。
他慢慢剥离了他妻子身上,原本不属於她的重担。
姜南晚终於能去开拓属於自己的天地。
而他自己,也终於能在年復一年的痛苦和高压中,找到一种与自己和谐共处的方式。
他终於在即將溺毙的深海中,找到了可以安身立命的孤岛。
岁岁年年,他和姜南晚之间,因为曾经不成熟而种下的苦果。
终於在尝到了无数酸苦之后,品出了后知后觉的甜。
每个夜晚,他不必再冰冷的画室中麻痹自己,不必再躺在坚硬的地板上,被窒息和混乱折磨的狼狈不堪。
他可以蜷缩在柔软的床铺里,在温暖和安寧里,嗅到属於姜南晚的发香。
曾经平常,后又特殊的生日,也终於可以继续理所当然的期盼。
祈斯年依旧安静的等著姜南晚给他剥水煮蛋。
而他也如愿以偿的,在后来的某一日,听到姜南晚对他说:
“祈斯年,你帅爆了。”
他渴求的怀抱,渴求的温度,渴求的亲吻,渴求的一切,再次如神跡降临在身上。
祈斯年常常会想。
结束了,一切的煎熬和痛苦都结束了。
他的所有解锁和苦难,都被释放了,虽然迟缓,但她来了。
冰冷沉重的祈公馆,慢慢有了令人烦扰的烟火气。
而原本幽暗密闭的画室,也不知何时被祈斯年开了窗。
他渐渐开始在白天去画室,而不是在深夜辗转难眠时的排遣。
他会坐在窗檐下,沐浴著微微刺目的阳光,添上一笔綺丽的顏色。
曾几何时被他封存,那些只画了熟悉场景却缺失人影的画被重新摆在了墙上。
而那幅被取名为“雨季”的画,则被祈斯年添上了它唯一的主角。
穿著白裙子的少女背影鲜活灵动,在暗色调的画风里,她带动了整个晦暗的世界。
这幅画被祈斯年掛在了窗户的正对面。
每当太阳升起时,第一缕光照在画上,雨后的世界就会被重新点缀,直到衬出了角落里显眼的嫩黄。
那是腐烂泥泞的雨后草地里,所生长出来的既不合时宜,却又顽强生长的太阳花。
它依偎在她身旁,也生长在我掌心。
是我曾经无比厌烦,摇摇晃晃却又唯独不敢合拢的——太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