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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于上章阉茂年,历时一年。
隐皇帝下乾佑三年(庚戌,公元九五零年)
春季,正月,丁未日,朝廷加封凤翔节度使赵晖兼任侍中。
密州刺史王万敢请求增派兵力,攻打南唐。后汉隐帝下诏,任命前沂州刺史郭琼为东路行营都部署,率领禁军以及齐州的军队赶赴密州。
郭威请求率领军队北上,进逼契丹边境,隐帝下诏制止了他。
丙寅日,朝廷派遣使者前往河中、凤翔,收殓埋葬战死的士兵以及饿死百姓的遗骸,当时已有僧人收敛了二十万具遗骸。
南唐国主听说后汉军队彻底平定了李守贞、赵思绾、王景崇三镇叛乱,这才撤销了李金全北面行营招讨使的职务。
南唐清淮节度使刘彦贞大肆搜刮百姓钱财,用来贿赂权贵,权贵们争相称赞他。刘彦贞在寿州任职多年,担心被人取代,想要制造边境紧急的局势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于是谎报军情,声称后汉军队即将大举南下征伐。二月,南唐国主任命东都留守、燕王李弘冀为润州、宣州二州大都督,镇守润州;任命宁国节度使周宗为东都留守。
后汉朝廷想要调换藩镇节度使,趁着藩镇节度使请求前来参加嘉庆节祝寿的机会,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甲申日,郭威巡视北部边境返回京城。福州有人前往建州,报告南唐永安留后查文徽,说吴越的军队已经放弃福州城离去,请查文徽前去担任统帅。查文徽相信了这个消息,派遣剑州刺史陈诲率领水军顺闽江而下,自己率领步兵、骑兵随后跟进。恰逢天降大雨,江水暴涨,陈诲率领水军一夜之间行进七百里,抵达福州城下,击败了福州的守军,生擒守将马先进等人。庚寅日,查文徽抵达福州,吴越掌管威武军事务的吴程假意派遣几百人出城迎接。陈诲说:“闽人大多狡诈,不能轻信,我们应该先建立营寨,再慢慢谋划。”查文徽说:“心存疑虑就会发生变故,不如趁机占据福州城。”于是率领军队径直进城。陈诲整顿部众,擂响战鼓,驻守在闽江岸边,没有跟随入城。查文徽没有防备,吴程率领军队突然出击,南唐军队大败。查文徽从马上摔下来,被福州人活捉,士兵们战死的有上万人。陈诲率领全军返回剑州。吴程把查文徽押送到钱塘,吴越王钱弘俶把查文徽押到吴越的祖庙献祭,然后释放了他。
丁亥日,汝州奏报,防御使刘审交去世。汝州的官吏和百姓前往京城,向朝廷上书,称刘审交在任期间施行仁政,请求将他安葬在汝州,以便能够供奉祭扫他的坟墓,隐帝下诏批准。汝州百姓一起聚集在灵前痛哭,安葬了刘审交,还为他建立祠堂,每年按时祭祀。太师冯道说:“我曾经担任过刘君的僚佐,观察他处理政务,并没有什么超越常人的地方,他不能减免百姓的赋税,也不能免除百姓的徭役,只是怀着公正廉洁、仁慈爱民的心思去办事罢了。这些事其实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只是别人不肯去做,而刘君独自坚持去做,所以汝州百姓才如此爱戴他。如果天下各州的长官都能效仿他的所作所为,还怕得不到百姓的拥护,比不上刘君吗!”
甲午日,吴越丞相、昭化节度使、同平章事杜建徽去世。
乙未日,后汉朝廷任命前永兴节度使赵匡赞为左骁卫上将军。
三月,丙午日,是嘉庆节,邺都留守高行周、天平节度使慕容彦超、泰宁节度使符彦卿、昭义节度使常思、安远节度使杨信、安国节度使薛怀让、成德节度使武行德、彰德节度使郭瑾、保大留后王饶,都入朝拜见隐帝。
甲寅日,隐帝下诏,在高祖的长陵、世祖的原陵修建祖庙,按时祭祀。有关部门因为费用太多,搁置了这件事,直到后汉灭亡,两座皇陵最终也没有得到一次祭奠。
壬戌日,后汉朝廷调任高行周为天平节度使,调任符彦卿为平卢节度使。甲子日,调任慕容彦超为泰宁节度使。
永安节度使折从阮率领全族入朝拜见隐帝。
夏季,四月,戊辰朔日,后汉朝廷调任薛怀让为匡国节度使。庚午日,调任折从阮为武胜节度使。壬申日,调任杨信为保大节度使,调任镇国节度使刘词为安国节度使,调任永清节度使王令温为安远节度使。李守贞叛乱的时候,王饶暗中与他勾结。李守贞叛乱被平定之后,众人都认为王饶必定会被调任到闲散的职位。等到王饶入朝拜见隐帝,用丰厚的财物结交史弘肇,竟然被升任为护国节度使,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感到十分震惊。
杨邠请求辞去枢密使的职务,隐帝派遣宫中的使者前去晓谕,挽留他。宣徽北院使吴虔裕在旁边说:“枢密院是重要的地方,难以长久占据,应当让后来的人轮流担任,相公辞去这个职务是对的。”隐帝听到这些话,很不高兴。辛巳日,隐帝任命吴虔裕为郑州防御使。
后汉朝廷因为契丹最近入侵,在黄河以北地区横行无忌,各个藩镇都只顾守卫自己的地盘,没有出兵抵御契丹的军队,于是商议任命郭威镇守邺都,让他督率各位将领防备契丹。史弘肇想要让郭威继续兼任枢密使,苏逢吉认为按照旧例,没有这样的安排。史弘肇说:“郭威兼任枢密使,就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行事,各路军队都会敬畏服从他,号令也能顺利推行。”隐帝最终听从了史弘肇的建议。史弘肇怨恨苏逢吉提出不同意见,苏逢吉说:“由朝廷内部节制地方藩镇,这是顺应常理的;如今反而让地方藩镇节制朝廷内部,这怎么可以呢!”壬午日,隐帝颁布制书,任命郭威为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仍然兼任枢密使。同时下诏给黄河以北地区的藩镇,所有军队、武器、钱财、粮食,只要见到郭威的文书,都要立即遵照执行。第二天,朝廷的权贵们在窦贞固的府邸聚会饮酒,史弘肇举起大酒杯向郭威敬酒,厉声说:“昨天在朝堂上商议事情,竟然有那么多不同的意见!今天我特意为贤弟喝了这杯酒。”苏逢吉和杨邠也举起酒杯说:“这都是为了国家的事情,哪里值得放在心上呢!”史弘肇又厉声说:“安定国家,靠的是长枪大剑,哪里用得上毛笔杆子!”王章说:“没有毛笔杆子,那么钱财赋税又从哪里来呢!”从此以后,将相之间开始产生嫌隙。
癸未日,后汉朝廷撤销永安军的建制。
壬辰日,后汉朝廷任命左监门卫将军郭荣为贵州刺史、天雄牙内都指挥使。郭荣本来姓柴,他的父亲柴守礼,是郭威妻子的兄长,郭威还没有儿子的时候,收养郭荣为养子。
五月,己亥日,后汉朝廷任命府州蕃汉马步都指挥使折德扆为府州团练使。折德扆,是折从阮的儿子。
庚子日,郭威辞别隐帝,启程前往邺都,他对隐帝说:“太后跟随先帝多年,经历过很多天下大事,陛下年纪还轻,遇到事情应该禀报太后,听从她的教导再去做。陛下要亲近忠诚正直的人,疏远奸邪谄媚的人,对于善恶的区分,应该谨慎明察。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都是先帝的旧臣,他们都尽心尽力,为国家效命,希望陛下能够推心置腹地信任他们,这样一定不会出现失误。至于边境上的战事,臣愿意竭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希望不辜负陛下的驱使。”隐帝神情严肃地向他道谢。郭威抵达邺都之后,因为黄河以北地区民生凋敝,困苦不堪,告诫边境的将领们谨慎守卫疆土,严密防备契丹入侵,不得出兵侵扰掠夺;如果契丹军队入侵,就坚守城池,清除野外的粮草,等待敌军疲惫之后再出击。
辛丑日,后汉朝廷颁布敕令:“防御使、团练使,如果不是军情紧急,不得擅自向朝廷上奏章,都要先申报给观察使,由观察使斟酌之后再上报朝廷。”
丙午日,后汉朝廷任命皇弟、山南西道节度使刘承勋为开封尹,加封兼任中书令,实际上刘承勋并没有出宫到府衙任职。
平卢节度使刘铢,贪婪暴虐,专横跋扈,朝廷想要征召他入朝,又担心他抗拒命令。趁着朝廷对沂州、密州用兵攻打南唐的机会,派遣前沂州刺史郭琼率领军队驻守青州。刘铢心中不安,设宴邀请郭琼,在帐幕下埋伏了士兵,想要趁机杀死郭琼。郭琼察觉到他的阴谋,屏退了身边所有的随从,从容赴宴,毫无惧色,刘铢最终不敢动手。郭琼趁机向刘铢说明利害关系,刘铢心悦诚服,朝廷征召他的诏书一到,他就立即启程入朝。庚戌日,刘铢入朝拜见隐帝。辛亥日,后汉朝廷任命郭琼为颍州团练使。
癸丑日,王章设宴款待朝廷的权贵们,酒喝到尽兴的时候,众人行手势酒令,史弘肇不熟悉这种酒令的规则,客省使阎晋卿的座位挨着史弘肇,屡次教他。苏逢吉开玩笑说:“身边有姓阎的人,还怕被罚酒吗!”史弘肇的妻子阎氏,原本是酒馆里的歌女,史弘肇以为苏逢吉是在讥讽自己,勃然大怒,用粗俗的话辱骂苏逢吉,苏逢吉没有回应。史弘肇想要殴打苏逢吉,苏逢吉起身离去。史弘肇拔剑想要追赶苏逢吉,杨邠流着泪制止他说:“苏公是当朝宰相,您如果杀了他,把天子置于何地呢,希望您三思而后行!”史弘肇立刻上马离去,杨邠和他并驾齐驱,把他送到家门口才返回。从此以后,将相之间的矛盾就像水火一样不相容了。隐帝派遣宣徽使王峻设宴,调解将相之间的矛盾,但是没有成功。苏逢吉想要请求调出京城,到藩镇任职,来躲避史弘肇的迫害,不久之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说:“我如果离开朝廷,只要史公一句话,我就会粉身碎骨了!”王章也整天闷闷不乐,想要请求出任地方官,杨邠、史弘肇坚决挽留他,他才作罢。
闰五月,皇宫之中屡次发生怪异的事情。癸巳日,天降大暴雨,刮起大风,掀翻了房屋,拔起了大树,把郑门的门扇吹飞起来,飞出十多步远才掉下来。被雷电击中而死的有六七个人,平地积水深达一尺多。隐帝召见司天监赵延乂,询问消除灾祸的方法,赵延乂回答说:“臣的职责是观测天文历法,消除灾祸的祈祷之术,不是臣所擅长的。但是作为君主,想要消除灾异,没有比修养德行更好的办法了。”赵延乂回去之后,隐帝派遣宫中的使者去问他:“怎样做才算是修养德行呢?”赵延乂回答说:“请陛下阅读《贞观政要》,并且效仿唐太宗的做法。”
六月,黄河在郑州决堤。
马希萼兵败返回朗州之后,写信引诱辰州、溆州以及梅山的蛮族部落,想要和他们一起攻打湖南。蛮族部落向来听说长沙府库中藏有很多财富,都十分高兴,争相出兵赶赴朗州,于是联合攻打益阳。楚王马希广派遣指挥使陈璠率军抵御,两军在淹溪展开激战,陈璠兵败战死。
秋季,七月,南唐把马先进等人归还给吴越,用来换回查文徽。
马希萼又派遣蛮族部落的军队攻打迪田。八月,戊戌日,蛮族军队攻破迪田,杀死镇守迪田的将领张延嗣。楚王马希广派遣指挥使黄处超率军救援迪田,黄处超兵败战死。潭州的百姓十分震惊恐惧,马希广又派遣牙内指挥使崔洪琏率领七千名士兵驻守玉潭。
庚子日,后蜀主孟昶册封他的弟弟孟仕毅为夔王,孟仁贽为雅王,孟仁裕为彭王,孟仁操为嘉王。己酉日,册封儿子孟玄喆为秦王,孟玄珏为褒王。
后晋的李太后在建州的时候,卧病在床,没有医药治疗,只能和后晋出帝一起仰天痛哭,手指着苍天咒骂杜重威、李守贞说:“我死了之后,也不会放过你们!”戊午日,李太后去世。后周显德年间,有从契丹回来的人说:“后晋出帝和冯皇后还安然无恙,但是跟随他们的人,逃亡回来的以及去世的,已经超过一半了。”
马希萼向后汉朝廷上表,请求在京城另外设置进奏院。九月,辛巳日,隐帝下诏,因为湖南地区已经有了进奏院,所以没有批准马希萼的请求。同时,隐帝也赐给楚王马希广诏书,劝他和马希萼和睦相处。马希萼认为朝廷的意图是袒护楚王马希广,十分愤怒,于是派遣使者向南唐称臣,请求南唐出兵攻打楚。南唐加封马希萼为同平章事,把鄂州当年的租税赏赐给他,命令楚州刺史何敬洙率领军队援助马希萼。冬季,十月,丙午日,马希广派遣使者向朝廷献上奏表,报告紧急军情,说:“荆南、岭南、江南的势力联合起来,想要瓜分湖南的土地,请求朝廷出兵驻守澧州,来扼守江南、荆南援助朗州的道路。”
丁未日,后汉朝廷任命吴越王钱弘俶为诸道兵马元帅。
楚王马希广因为朗州的军队和蛮族部落的军队入侵,各位将领屡次战败,脸上露出了忧虑的神色。刘彦瑫对马希广说:“朗州的军队不到一万人,战马不到一千匹,而我们王府的精锐军队有十万人,还担心不能取胜吗!希望大王拨给我一万多名士兵,一百五十艘战舰,我直接率军进入朗州,把马希萼活捉回来,来解除大王的忧虑。”马希广大喜,任命刘彦瑫为战棹都指挥使、朗州行营都统。刘彦瑫率领军队进入朗州境内之后,朗州的父老乡亲争相用牛肉和美酒犒劳军队,说:“百姓们不愿意跟随马希萼叛乱,盼望王府的军队到来已经很久了!”刘彦瑫重重地赏赐了他们。刘彦瑫的战舰驶过之后,朗州的百姓就搬运竹子和木头,截断了他的退路。这一天,马希萼派遣朗州的军队以及蛮族部落的军队六千人、战舰一百艘,在湄州迎战刘彦瑫的军队。刘彦瑫趁着顺风,下令放火焚烧朗州的战舰,没过多久,风向逆转,大火反而烧到了自己的战舰。刘彦瑫率军往回逃跑,但是江面上的退路已经被截断,士兵们战死和淹死的有几千人。马希广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痛哭流涕,不知道该怎么办。马希广平时很少赏赐将士,到了这个时候,只好拿出大量的金银绢帛,用来取悦士兵。有人报告说,天策左司马马希崇散布谣言,蛊惑人心,谋反的迹象已经很明显了,请求马希广杀死他。马希广说:“我如果亲手杀死自己的弟弟,到了地下,有什么脸面去见先王呢!”
马军指挥使张晖率领军队从其他道路攻打朗州,抵达龙阳的时候,听说刘彦瑫兵败,于是率军撤退,驻守益阳。马希萼又派遣指挥使朱进忠等人率领三千名士兵,猛攻益阳。张晖欺骗他的部众说:“我率领部下绕到敌军的后方,你们留在城中等待我,然后我们前后夹击,攻打敌军。”张晖出城之后,就从竹头市逃回了长沙。朗州的军队知道益阳城中没有主帅,于是加紧攻城,益阳城中的九千多名士兵全部战死。
吴越王钱弘俶把查文徽归还给南唐,查文徽得了失语症,于是以工部尚书的身份退休。
十一月,甲子朔日,发生日食。
后蜀太师、中书令、宋忠武王赵廷隐去世。
楚王马希广派遣他的僚属孟骈前去劝说马希萼,说:“您忘记了父兄的仇恨,反而向北面侍奉南唐,这和当年袁谭向曹操求救有什么区别呢!”马希萼想要杀死孟骈,孟骈说:“古时候两国交战,使者可以来往其间,我如果贪生怕死,怎么敢前来这里呢!我说的这些话,不是偏袒潭州的人,实在是为您着想啊。”马希萼于是释放了孟骈,让他回去复命,说:“我和马希广的情义已经断绝了,除非到了九泉之下,否则再也不会相见了!”朱进忠请求马希萼亲自率领军队攻取潭州。辛未日,马希萼留下他的儿子马光赞镇守朗州,征发朗州境内所有的军队,直奔长沙,自称顺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