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中午十二点。
一则看似不起眼,实则字字千钧的人事调整公告,掛上了军政新闻。
没有高规文件那种大张旗鼓的排版,就在“综合简讯”的第三栏,夹在一堆会议通知中间。
【关於调整红墙特別顾问刘建军同志分工的通知】
【经研究决定,刘建军同志不再负责战略决策諮询及重大工程审批工作,转任红墙文化与宗教事务交流小组副组长,主要负责古籍整理与民间信仰调研……】
字越少,事越大。
但这次,字挺多,侮辱性很强。
苏诚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腿上架著笔记本电脑,这会儿正捧著个苹果啃得咔嚓响。
他盯著屏幕上那行字,差点没被苹果噎著。
“文化与宗教事务古籍整理”
苏诚把嘴里的果肉咽下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招很绝。
相当於是把一头吃人的老虎,硬生生把牙拔了,扔进庙里去吃斋念佛。
这就好比让李云龙去绣花,让张飞去画仕女图。
杀人诛心,莫过於此。
“红墙里的领导们,下手是真不含糊。”苏诚自言自语,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拉著。
他点开后一条新闻,那份关於刘家村的审查通报截图。
看著那上面触目惊心的“37亿投入”和“负1.2亿產出”。
苏诚倒抽一口凉气,连连摆头。
“动輒近四十亿的巨额投资项目,折腾成这样了,他確实难辞其咎!”
就在苏诚准备合上电脑,去厨房看看爷爷那锅花生米炸糊了没的时候。
电脑右下角的弹窗,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滴滴滴!”
那是社交媒体的热点推送。
频率快得不正常,跟中了病毒似的。
苏诚眉头一皱,点开。
微博、抖音、快手……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在一瞬间变了天。
原本还在討论“雪灾救援”的话题,瞬间被几个加粗加黑的標题给顶了下去。
#英雄落泪!抗日奇侠刘建军疑似遭內部打压!#
#卸磨杀驴#
#谁在害怕刘建军他在守护谁的利益#
点进去一看。
好傢伙。
评论区里那是哀鸿遍野,群情激愤。
“太黑了!真的太黑了!人家刚在鬼子庙里撒了尿,给咱们长了脸,回来就被雪藏”
“听说被发配去管和尚道士了这是对英雄的侮辱!”
“刘大爷別怕,咱们网友挺你!”
“万人血书,求红墙给个说法!”
更有甚者,还放出了几张刘建军在红墙门口,裹著军大衣,一脸沧桑、眼神落寞的照片。
那角度,那光影,拍得跟好莱坞大片似的。
淒凉,悲壮,孤胆英雄。
苏诚看著这些评论,眼神冷了下来。
苹果也不香了。
“这傢伙,挺能折腾啊。”
这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这才刚出文件不到半小时,全网通稿就铺天盖地了。
而且这些评论的id,很多都是一串乱码,或者刚註册没几天的新號。
几乎肯定了,都是水军。
还是那种高级的、有组织有纪律的水军。
刘建军这是在玩火,他想裹挟民意。
只要把他塑造成“被打压的清官”,那监察部查出来的那些帐,就成了“欲加之罪”。
手段脏,但有效。
苏诚甚至能看到,不少不明真相的路人,已经被带了节奏,开始在官媒帐號下谩骂了。
“还玩舆论战”
苏诚把苹果核精准地投进垃圾桶。
他没急著发帖反驳。
作为两次舆论战的受害者,苏诚也算久病成良医了。
这种时候,你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对付这种带节奏的,最好的办法,不是讲道理,而是甩证据。
以前苏诚势单力薄,没那个条件。
如今可以不一样了,他笑著打开通讯录,在里面翻找起来。
……
苏诚把啃得只剩核的苹果扔进垃圾桶。
“咚”的一声。
苏诚拿起手机,点开一个聊天软体。
群名很简单:【国防科大303宿舍】。
苏诚手指飞快输入:
“都在来活了。”
不到三秒。
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
苏诚接通。
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背景是一面巨大的伺服器机柜,一个戴著厚底眼镜、面色苍白的男生正在喝咖啡。
室友陈浩。
在苏诚离校这段时间里,他无心加练体能,反倒是对信息工程產生了莫大兴趣,整日沉浸其中,这会的黑眼圈看著贼恐怖,感觉要猝死似的。
右边背景是嘈杂的健身房,一个穿著背心、肌肉要把布料撑爆的壮汉正举著哑铃。
另一个室友,王大力。
出了名的暴脾气,嗓门大,心眼直。
“臥槽!诚哥!”
王大力把哑铃往地上一扔,震得手机镜头都晃了晃,“你小子失踪人口回归啊听说你休学了怎么个事儿”
“现在休学养身体呢,不过现在需要找你们帮忙。”苏诚言简意賅,顺便介绍了前情。
“……”
“原来如此。”
陈浩推了推眼镜。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难怪了。过去两小时里,关於『刘建军』的正面词条搜索量暴增400%,但真实点击率只有不到10%。”
“啥意思”王大力把脸凑到镜头前,大鼻孔占了一半屏幕,“说人话。”
“意思就是,全是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