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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锦龙抹了一把脸上雨水,沉声道:“好,我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不出道理,我定将你就地正法。”
“松开他。”
亲兵撤去力道,程知简胡乱抹掉脸上泥水,抬手指向营外河道:“大统领,东陵山流下来的三岔河,连日不断飘出断木。虎豹骑一直在山中伐木!”
话音未,王锦龙抬脚狠狠将他踹翻在泥浆里。
“一派胡言!敌军伐木修筑营寨乃是常事,也值得你题大做?”
程知简胸中憋闷,急得喘粗气:“倘若他们伐木,不是筑营,而是赶造木筏呢?”
“三岔河向南绵延三百里,汇入湍水,是湍水最大一支支流。木筏顺流直下,抵达秋风渡,距离虎跳关只剩三日路程!”
王锦龙扬起的马鞭骤然停在半空,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头顶。
程知简语速飞快,继续进言:“这条河唤作三岔河,便是因为支流纵横,每逢大雨必定山洪暴涨。李慕白对峙多日,目标从来不是洛水,他是在等这场大雨!”
天边闷雷滚滚,雨势愈发汹涌。
王锦龙猛地回过神,一把将程知简从泥水里拽起,大步往中军帐走去。
“速去探查河水涨势!”
“传令诸将,即刻到大帐议事!”
号角鼓声很快在营中咚咚响起,诸将匆匆赶来。不多时,探哨浑身湿透奔回帐中,声音急促:“将军!三岔河水猛涨,河水已经漫到营寨堤边!”
一句话,帐内众将尽皆变色。
王锦龙一拳重重砸在案上的舆图上,望着那条蜿蜒河道,心头懊悔不已:“我竟忘了,江南士卒素来熟习水战!山洪一发,水流湍急,顺流而下,一日便可奔袭百里!”
他此刻才幡然醒悟,李慕白故意避开南阳不攻,绕到东陵山和自己对峙,根本不是要和他正面死拼,打的是借水道奔袭虎跳关,只要打下虎跳关,虎豹骑就能长驱直入关中。
“统领,究竟出了什么变故?”一名副将连忙发问。
王锦龙示意程知简复述方才的推断,等话完,满帐将领无不骇然。
帐外河水奔腾轰鸣,声声入耳,像是催命的鼓点。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应对之法?”王锦龙转头看向程知简。
程知简心底憋着一股火气,恨不得抬脚怼上去。
七日之前他便来提醒,险些丢了性命,如今大祸临头,反倒来问对策。
“李慕白计谋已成,水势难控,属下没有良策。”
王锦龙勃然大怒,指着他厉声呵斥:“废物!既然早早看出隐患,为何不曾想好应对之法!”
旁边一名副将连忙开口:“将军,姑且按这个预判来布置。我们即刻出兵突袭,不让他们登筏;同时沿河布设强弩、投石机,只要木筏漂下来,便就地轰击!”
王锦龙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法子,立刻调兵,准备冒雨强攻东陵山敌营。
而东陵山的河畔,玄甲兵早已准备妥当。
一根根粗木扎成的筏子,借着草绳牵引,缓缓滑入暴涨的激流。士卒依次登筏,拿草绳将自身和木筏牢牢捆缚。
这群将士久居江南,深谙水性,这般湍急河水,根本难不住他们。
随着绳索一一斩断,木筏顺着浪涛奔涌而下。每只筏尾安排两人执掌简易木舵,稳住航向。
一只、十只、上百只……无数木筏次第驶入河中,满载甲士,顺着滔滔洪流向南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