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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戎狄人马,究竟是从何处涌来的?
谢书铭带着张思,自临安策马疾行,一路赶到豫章城外,眼前景象让他猛地勒住缰绳,怔怔失神。
一望无际的畜群连绵铺开,一座座帐篷层层叠叠,戎狄在营寨之间往来穿梭,一股混杂着牛羊的腥气扑面而来。
营寨中间自发生出集市,各路行商和戎狄并肩而立,或是碰杯对饮,或是低声讨价还价。
“这位先生,看你是读书人,我手上有卷古画,收不收?给你算个便宜价钱!”
谢书铭还未从震撼里回过神,便被一人拦在马前。
拦他的是名戎狄汉子,高鼻深目,瞳色浅褐,一口大乾官话说得生硬拗口,羊膻混着烈酒气息扑面而来。他举着一卷画轴,在谢书铭眼前来回晃悠。
身侧护卫正要上前隔开,谢书铭已经伸手接过,缓缓展开,一眼看去,险些失声惊叹。
这是前朝名家手迹,若是送到京城的古玩铺子,千两银子都未必能买到。
“你要卖,打算开什么价?”谢书铭压下心底的激动,面上故意露出几分嫌弃。
“就这个数!”赤胡汉子伸出五根粗厚的手指,在他面前一比。
谢书铭轻轻摇头,神色淡然。
五百两,这人真是漫天要价。这幅画在京城固然价值不菲,可这里不是京城。
“价钱太高,我诚心要买,你说个实在价。”
汉子皱起眉头,屈起一根手指。
“这个数,不能再少了。”
“依旧贵了,这个价钱,很难寻到买主。”
谢书铭嘴上还价,心底早已动心,暗自盘算三百两便可拿下,最多加到三百五十两。
谁知那汉子陡然急躁,伸手就要抢回画卷。
“你这读书人实在刁钻!四百文你还嫌贵?旁人都说这是好东西!不卖了!”
谢书铭下意识往后避让,躲开他沾着油污的手掌,一时恍惚:“你说多少?”
“四百文,铜钱,少一文都不行!”汉子粗声叫嚷。
谢书铭只觉如同身在梦中。
可这般天大的便宜,岂能放过?他连忙吩咐随从,立刻付钱。
这一付钱,周遭呼啦围上来一大群赤胡,人人怀里抱着纸卷,争先恐后挤到近前。
“我这幅三百文!”
“瞧瞧我这张,比他的大一倍,五百文!”
“看我这个,上头还有花鸟!”
谢书铭随手展开一卷,也是难得的古作,虽不及方才那幅珍贵,却也是上品。只一个眼神,随从立刻会意,掏钱交割。
再开一卷,依旧不俗。
这些赤戎本就以劫掠为生,晓得中原人偏爱带字画的纸张,自密室库房搜出之后,便小心收好。当然里面也混着账本契册,他们分不清好坏,只当是稀罕物件一并拿了出来。
谢书铭早已把此行的正事抛到九霄云外。
满眼皆是珍宝,错过今日再无这般机缘,他此刻唯一发愁的,便是随从身上带的铜钱银两不够。
“谢大人,快别再收了……”
这时一名老者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拉住他。
“你是何人?本官认得你?”谢书铭正兴致盎然,被人打断,语气带着不耐。
“小人是公主府的掌柜,大人不认得小人,小人却认得大人。”老者连忙自报身份。
公主府的掌柜,那便是林轩麾下的人。
谢书铭脸上一热,方才一心捡漏,竟是被自己人撞破了。
“谢大人,不能再买了。”
“我们连着几日慢慢压价,您这一出手,我们先前所有功夫全都白费了。”
谢书铭心头一惊。
好深的算计。这些字画,随便交到懂行的藏家手里,哪一幅不要几百两银子,他们居然还要在几百文的底价上继续压。
老者好似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压低声音道:
“谢大人,这些戎狄哪里识得字画,在他们眼里,这纸又硬又脆,擦手都嫌硌得慌,便宜些也愿意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