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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白在江阴城外铺排声势，营垒连绵、号角不绝，看着轰轰烈烈，心底其实一直悬着，轮番遣斥候往江边探查动静。
他最怕两件事：一是林轩的辽东军忽然渡江杀来；二是江阴守军出城纠缠，把虎豹骑死死拖住，等到辽东追兵赶至，那便是死局。
他原本的盘算，是设下圈套诱王德胜领兵出城，一战歼灭江阴守军，之后便可毫无牵绊地长途奔袭。可王德胜始终按兵不动，半点上钩的迹象都没有。
更蹊跷的是，江对岸的辽东军迟迟没有渡江的动向。
千载难逢的空隙摆在眼前，李慕白收拢全部虎豹骑，直抵江阴城下，摆出强攻的架势。
城头之上，一名校尉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人马，心头一紧：“敌军这么多！”
“将军，果然和您预判的一样，这是诱敌之计，亏得我们按捺住没有出城，不然大祸临头。”校尉看向王德胜，满是敬佩。
王德胜淡淡扫过城下敌阵，神色从容：“江阴城墙高厚，粮草充足，他们想攻便由他们演。”
他心里透亮，李慕白素来精明，绝不会白白在这里折损兵马。
此番耀武扬威佯装攻城，用意根本不是破城，只是借兵势威慑守军，逼得众人不敢贸然追击，好掩护主力悄悄抽身转移。
王德胜看破了计谋，却依旧不肯出城追赶。
李慕白是当世名将，上官云海便是折在他手上，谁能保证这不是另一层连环诱杀？
他不愿耗费心力去赌虚实，只要林轩不过江，他便死守城池，绝不踏出城门一步。
这番考量，他不会对麾下将士明说。
若是说了，底下将士求战心切，反倒容易生出乱子。
待到第二日清晨，城头守军再眺望城外，只剩下空荡荡的营寨，虎豹骑早已不见踪影。
“将军，这定然还是诱我们出战的诡计！我们闭门不出，看他能如何！”一名将领上前禀道。
王德胜顺势颔首：“说得不错，坚守城池，任凭敌军百般造势，我军只守不攻。”
他心知李慕白多半已经撤走，有属下这番话，正好给了他继续固守的由头。
李慕白大军，就此离开江阴地界。
京师之内，首辅值房里，王锦龙一声怒喝轰然炸开。
他不认同太后肆意搅乱战局，却绝不能容忍朝臣商议废黜太后。
一声“谁敢”震得满堂鸦雀无声，他身后披甲禁军肃立，锋芒逼人。方才提议废后的那名官员，被王锦龙凛冽的目光扫到，慌忙缩到人群之中。
“是谁妄议废后？”王锦龙目光扫过众人，气势压人，料定无人敢正面顶撞。
他正要寻周渊理论，斥责众人做得太过，不料一道洪亮的吼声骤然响起。
“我敢！”
张子初猛地挺身而起，椅腿重重擦着地面翻倒在地。
于公，太后祸乱社稷；于私，太后暗中算计他的恩人林轩，两件事他都无法容忍。
“张子初，奏请废黜太后！王锦龙，你打算如何？要斩我头颅，还是要兵变？尽管动手！”张子初脸色铁青，对着王锦龙高声对峙。
王锦龙一时怔住，没料到对方这般刚烈。
“张尚书好大的气焰！”王锦龙冷笑一声，手按在腰间刀柄：“你一介朝臣，竟敢提议废太后，这是悖逆，我杀你有何不可？”
张子初毫无惧色，大步上前，脖颈往前一送：“我是否悖逆，自有朝廷律法评判。你身为外戚，带着甲士闯入六部重地，究竟想干什么？
是打算兵变，还是借刀立威？要动手，便先从我开刀！”他又往前踏出两步，故意把脖颈送到刀前。
遇上这般宁折不弯的硬骨头，王锦龙反倒心底发怵。
张子初一句话，直接给他扣上外戚逼宫的罪名。
他本是从后宫出来，顺路经过此处，并非有意带兵来六部示威。
“张大人，暂且息怒！”宋岩连忙上前拉住张子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