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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烫……真烫……”
李绍慌忙找话圆场，弯腰去捡地上碎瓷：“对不住林公，老夫烫了舌头，白白糟蹋这么好一锅食材。”
他一心想岔开话题，不敢再接“江南王”那要命的话头。
林轩浑然不在意，慢悠悠舀起汤喝，语气闲散，像是闲谈家常。
“朝廷本就不信我，我何必巴巴回去受拿捏。”
“李慕白这人，你别瞧他只有四万虎豹骑，王锦龙、王德胜对上他，都未必讨得到便宜。他在江北闹得越凶，朝廷越没有底气跟我讲条件。要剿灭李慕白，放眼天下，舍我其谁？”
他抬眼看向三人，唇角微扬：“三位，是不是火候刚刚好？”
众人这才恍然，方才他的火候，哪里是炖狗肉火锅的火候，是天下大势的火候。
李绍后背一阵发麻，心脏咚咚狂跳。林轩半点遮掩都没有，明明白白吐露了割据江南的心思，还当着面招揽他们三人入伙。
“不至于啊林公，何至于走到这一步？”李绍急声劝道。
谢书铭已经喝完一碗，又给自己添了一碗，只顾低头喝汤，迟迟没有开口，心里反复掂量措辞。
齐铭缄默不语，心思却飘得很远。
江南富庶，辽东甲兵冠绝天下，两处合在一处，已是如虎添翼。吐蕃与江南一左一右，恰好夹住蜀中，林轩早年在蜀中根基极深，要吞下来也不是难事。
天下三分，其二已然握在林轩掌心。
这般权势滔天，就算他本人没有问鼎之心，麾下将士也会推着他往前走。权柄本就是一头不受驯服的猛兽。
“林轩，你心中有怨，我明白。”
谢书铭放下汤勺，两碗狗肉火锅下肚，他终于理清了辞。
他不再称林公，直接唤他的字，意在推心置腹。
“太后昏聩祸国，无端猜忌功臣，把她废黜，这件事，我们三人都愿意站在你这边。你立下盖世功劳，本该名垂青史，怎能一时意气，得史书上逆臣的骂名？”
他抬眼望向北方，声音沉了几分：“你可还记得，当年在河州，你立下四句誓言，天下读书人都以此为志向；河州的百姓，至今把你视作救苦的神明。林轩，你本是心怀慈悲之人，当真忍心看着海内再起战火，百姓流离？一旦南北对峙，域外诸国必然趁机发难，中原大地，要血流成河。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一番话，大义凛然，句句扣着民心与史书。
齐铭听得心头一紧，这话得太厉害，生怕林轩被动，就此收回心思。
可林轩神色未动，只一声冷哼：“为了百姓、名声、为了大乾，我便该忍下这一刀，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古往今来的忠臣孝子，除去史书上寥寥几笔褒扬，又下什么？一辈子步步拘谨，还要连累子孙跟着担惊受怕。”
他语气渐冷，带着几分愤懑：“天底下最擅长捆人的，便是执笔修史之人。给奸佞粉饰，给老实人套上道义枷锁。”
谢书铭愣住了。
李绍、齐铭也一时失语。
这般言论，实在离经叛道，颠覆了他们读书人的根基。可静下心细细琢磨，又隐隐觉得，并非全无道理。
好人就该受委屈？可凭什么，受了暗算，还要劝人隐忍退让？
不等他们捋顺反驳的话，林轩继续开口：
“我爱惜人命，盼着四海太平，愿意为盛世披甲赴战，也愿意步步退让。但是——”
他陡然拔高声音，一字一句，如同立誓：
“别以为，我会为了这些东西，束手待宰！若是我的退让，只会让她得寸进尺，本公也顾不得这天下百姓！”
一句话下，满室寂静。
谢书铭只觉得口舌发干，李绍、齐铭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