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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桩桩事,处处掣肘,办什么都难如登天。
周贺的骑兵直到此刻,还困在临安,没能渡江。
这事背后若无人暗中动手脚,林轩敢把这一整条楚江的江水喝干。
笑声缓缓收歇,他脸上的戏谑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冷寂。
“既然不好过江,那就不过了。”
在一众将领惴惴不安的目光里,他沉声一道道传下军令。
“传命周贺,停止渡江部署,辽东骑兵就地休整待命。”
“传杨继忠,领蜀州军向南进发,尽数收服南楚尚未归附的州县。”
“传令辽东舰队,自百越之地撤军,即刻折返楚江水域。”
“陆郸打通百越之后,就地驻守,不必北归。”
“张缭与蛮獠军留守豫章,其余兵马随我返回临安屯驻。”
一道道命令接连下,听得众人眼花缭乱,心底疑云翻涌。
李慕白已经悄然渡江潜入江北,眼下正是该追剿防备的时候,林公反倒按下所有北进的布置,是打算就此放任李慕白?
只是瞧着林轩此刻的神色,满帐之人,没有一个敢开口发问。
林轩实在是倦了。
你们不是乐意在背后折腾、设绊子吗?
行,那就任由你们折腾。
这一回,就算有人登门喊祖宗,他也不愿再主动往前踏一步。
念头一转,他又暗自思忖,若是就此划江而治,好像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临安城。
周贺急得嘴角燎起一串水泡,连日来寝食难安。
前几日找李绍调船,对方还只是百般推诿拖延,这两天干脆闭门不见,想要一艘渡船都难如登天。
他心里七上八下,暗自揣测,若是林公知晓自己迟迟没能渡江,会不会一怒之下,取他首级当作球踢。
他在城中四处奔走,想要寻到李绍。
“周将军,林公有传书给你。”
一名影卫探子拦在了他面前。
听见林轩的书信送到,周贺浑身猛地一震,手心瞬间沁满冷汗,只当这一纸书信是催命的责罚。
他在衣襟上反复擦了擦掌心,心翼翼拆开帛书。
“什么?”
他抬眼看向探子,满眼难以置信:“你确定这真是林公给我的传书?”
帛纸上简简单单只有一句话:不许渡江,就地休整。
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千真万确,是林公手令。”探子确认完毕,躬身告退。
周贺站在原地,心神纷乱。
他猜不透前线到底发生了何等变故,才让林轩临时改了主意。
可悬在头顶的利剑,骤然地,也算松了一大口气。
他转身拐过一道巷角,正好和李绍撞了个正着。
“哎呀,周将军!”李绍连忙开口,脸上堆着笑意:“老夫向你保证,明日渡船便能齐备,即刻送大军渡江!”
他也实在拖到极限了,再拦着周贺,一旦林轩震怒追责,他根本扛不住。
虽有太后的密信在背后撑腰,可太后的旨意,在林轩面前能不能管用,谁也不准。
“不必劳烦大人了。”周贺拱手,语气平和:“林公刚刚传信,命我部就地休整,不再渡江。这几日,倒是给大人添了不少麻烦。”
李绍脸上的笑意一僵,愣在原地。
不渡江了?
“这……是出了什么状况?是林公已经击溃虎豹骑,还是确认李慕白早已身死?”
他按捺不住,试探着追问。
“李大人,这些内情,该去问林公才是。我只收到停渡休整的命令,其余一概不知。”
周贺完,便转身离去。
一阵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李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按常理,他是负责调度船只的主事人,若是取消渡江,林轩理应知会他一声,可如今只传给周贺,半点消息都没有。
难道林轩已经看穿了他暗中拖延的勾当,心中动了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