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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白的本事,放眼当世,领兵之能几乎难寻敌手,连林轩自己也自认不及。
辽东军能有这般战力,根源不在于将士天生骁勇,而是林轩早早建起了讲武学堂,多年潜心培育大批底层军官。
这座学堂素来隐秘,若非林轩心腹,根本无从知晓它的存在。
可日积月累,一批又一批骨干从这里走出,撑起了辽东军的骨架。
林轩心里清楚自己的短板。
论临阵奇谋,他并不擅长。
早年在蜀中那几次险中求胜,皆是被逼到绝境才不得已冒险。
其余时候,他向来舍得砸资源、钻研军械,靠着装备代差压垮对手。坐镇辽东之后,从甲胄兵器到粮秣辎重,但凡能周全的地方,他都尽数给到最优。
哪怕大乾对南楚本就占据上风,他依旧耐心等候,等到优势铺得足够大,才肯伺机而动。
能靠兵力、物资稳稳碾压,他绝不会去赌险招。
像虎豹骑那种奔袭突围的险棋,他自知驾驭不住,也不会去尝试。
可就算李慕白天赋卓绝,眼下也已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南楚的战争潜力早已被掏空。
先是丢了三吴,继而临安失守,余下的疆土本就贫瘠,开战之前,又被李慕白征刮一空。
战事一开,林轩遣拓跋啄、王德胜各领两万轻骑深入腹地袭扰,掐断南楚就地补给的路子。
再加上乾陵、望安、明山三线接连失守,城池接连易手。
陆郸率领幽州军,如同一柄锐刃,自北向南直插百越腹地。
如今的南楚,就像一块破烂麻布,再也榨不出半点粮草军械。
“豫章城,该是他最后一处能补足粮械的地方,除了这里,他还能往何处去?”
“总不能困在原地坐以待毙。”
林轩俯身望着沙盘,眉头微蹙,心底满是疑惑。
“公爷,王德胜在外求见。”李麟虎上前低声禀报。
“你们几个仔细推演,虎豹骑下一步会去往何方,明日把论断连同缘由一并呈上来。”
林轩把这份功课丢给帐下诸将,转身去见王德胜。
王德胜一身甲胄沾满干结的泥痕,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丝,一见面便声音沙哑。
“林公,请为江阴军报仇!”
“上官云海调度失当!四万江阴军被李慕白屠戮殆尽”江阴军是王锦龙亲手操练出来的,不少领兵的将官,王德胜都要唤一声长辈,军中子弟多是他熟识的友人。
此番惨败,他回朝之后,根本无颜面对父亲。
林轩神色平静,并无激愤。
沙场本就残酷,李慕白本是被逼到绝路,才拼死反击。
几路大军合围追剿,反倒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最后一路折损,又怎能单单怪罪对手狠辣?
“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场埋伏,原本的目标是你的骑兵,江阴军,不过是替你挡了这一劫。”林轩缓缓开口。
王德胜闻言一怔,他先前从未往这一层去想。
“我一直有一事不解,江阴军连日奔袭,早已疲敝,追击本该交由骑兵单独突进。”
“上官云海并非愚钝之人,为何非要带着步军一同紧追不舍?”
这件事,林轩推演战局时,始终想不通其中关节。
王德胜闭上眼,回想那日河畔的景象。
骑兵正要渡河,山洪骤然奔涌,瞬间冲散骑阵,河水漫到腰际。就算侥幸没被洪流冲散的人马,陷在深水之中,也无从施展骑兵的长处。
他猛地抬手擦去额角冷汗,声音发颤。
“上官将军收到了太后手谕,命他尽快扫平南楚,他……”
话到此处,他已经不下去。
若是归咎太后乱发号令,可若是没有这道急令,入埋伏的便是他麾下辽东骑兵,到时候葬送的又是另一支精锐。
可若是不怪,江阴军数万将士,终究是因这一纸催命的诏令白白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