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语输了。”左丘燕语轻声说，声音沙哑。
任无锋看着她，目光温和。
任无锋将手中的竹枝轻轻放在地上。
“过来吧。”他说。
左丘燕语再次依言走近，在任无锋面前站定。
月光洒落，女人的神情乖巧得像聆听老师教诲的小朋友。
任无锋看着她，缓缓开口：
“你的剑法，根基很扎实。”
左丘燕语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意外。
“燕回剑法，你练到了第七层。”任无锋说，“在同龄人中，已是顶尖。”
任无锋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
左丘燕语竖起耳朵。
“你太依赖剑招了。”任无锋看着她，“燕回连环，你使了七剑，每一剑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燕穿云，你出剑的角度永远是三十度。
燕惊鸿，你收剑的位置永远在腰侧。”
他一一道来，将方才那三十五招中她暴露出的所有问题，一一指出。
每一处破绽，每一个习惯，每一种固定的模式。
事无巨细，毫厘毕现。
左丘燕语听得入神，冷汗涔涔。
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剑法在真正的高手眼中，竟有如此多的漏洞。
说到最后，任无锋忽然停下。
他望着左丘燕语，目光变得深邃。
“剑招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说，“你还差一点。”
左丘燕语屏住呼吸。
左丘燕语知道，接下来任无锋要说的，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果然。
任无锋的声音在夜风中缓缓流淌：
“剑道有四重境界。”
“第一重，以剑驭人。你驾驭剑，剑是你的工具。
大部分剑客的境界，就在这一层。”
“第二重，以人驭剑。剑与你合一，剑即是你的手臂。
这一层，需要的是苦练，是无数次的重复，直到剑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你现在在这个境界。”
左丘燕语默默点头。
“第三重……”任无锋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幽深的竹林，“人剑两忘。”
“剑不再是剑，你也不再是你。
剑道与你融为一体，无需思考，无需刻意，出手即是道。
我现在在这个境界。
第四重，万物非剑，万物皆剑。
我还没到。”
任无锋收回目光，看向左丘燕语。
“第三重和第四重境界，无法言传，只能意会。
需要的是悟性，是机缘，是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中，那一刹那的顿悟。”
左丘燕语听得入神，眼中光芒闪烁。
任无锋看着她，忽然微微一笑。
“师妹你天赋很好，年纪还轻。”任无锋说，“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触及第三重、第四重。”
任无锋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但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第二层练到极致。
把每一招每一式的破绽补齐，把每一个习惯性的动作改掉，把每一处固定的模式打碎。”
“只有先把剑练到极致，才有资格谈忘剑。”
左丘燕语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对着任无锋，郑重地稽首。
这一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
“多谢师兄指点。”
左丘燕语的声音微微发颤。
因为左丘燕语知道，今夜任无锋给她的这些指点，这些话，这些关于剑道的感悟，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这是属于真正强者的心得体悟。
是秘而不传的至宝。
她何其有幸。
任无锋看着她，微微颔首。
“回去吧。”
左丘燕语直起身，望着他。
月光落在左丘燕语脸上，那双眼睛里锐利的光芒依旧，却多了几分柔软的东西。
“师兄。”左丘燕语轻声唤道。
“嗯？”
“你……为什么愿意跟我说这么多？”
任无锋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
“因为左丘师祖，也因为你是块美玉良材。”
左丘燕语愣了愣。
然后，左丘燕语弯起唇角，露出今夜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左丘燕语走向那柄插在地上的“燕回”，拔剑归鞘。
“左丘燕语，谢谢师兄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