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燕语直起身,右手在腰间一抹,“铮”的一声清响,一柄软剑如银蛇般从腰带中抽出。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凛冽的寒光,剑尖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那是左丘燕语的剑,名唤“燕回”。
左丘燕语自幼便与这柄剑相伴,剑法之娴熟,远超拳脚。
方才那三百余招拳脚较量,她固然输了。
左丘燕语认为自己更好的本事,是在剑上。
“恳请师兄再次赐教。”
左丘燕语再次开口,语气郑重。
任无锋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俯身,从脚边捡起一根落下的竹枝。
那竹枝极细,不过小指粗细,长约三尺,枝头还带着几片细碎的竹叶。
任无锋就这样随手握着,竹枝的另一端垂落在地,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左丘燕语的目光落在那根竹枝上,瞳孔微微收缩。
“师兄这是……”
“剑。”任无锋淡淡道,“在你面前,它便是剑。”
左丘燕语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不是轻视。
这是真正的、属于绝顶强者的自信。
“请。”
话音未落,左丘燕语动了。
“燕回剑法”第一式——燕掠寒潭。
她的身形与剑光融为一体,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惊艳的银弧。剑尖颤动如寒星,直取任无锋咽喉。
这一剑,比方才的拳脚快了何止一倍。
任无锋没有动。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他咽喉的瞬间,他手中的竹枝轻轻一抬。
仅仅一抬。
竹枝的顶端不偏不倚,正好点在“燕回”剑身的某一点上。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
左丘燕语只觉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整柄剑险些脱手。
她那凌厉无比的一剑,竟被一根细小的竹枝轻轻一点,便化解得干干净净。
左丘燕语心中大震,却来不及多想,第二剑已然递出。
第二式——燕回连环。
剑光如银蛇狂舞,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
左丘燕语的剑法本就是以快着称,此刻全力施为,只见剑光不见人影,月光下只剩一道纵横飞舞的银色匹练。
任无锋依旧站在原地。
他的脚步没有移动,他的神情没有变化。
任无锋只是轻轻挥动那根竹枝。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恰好点在左丘燕语剑势的薄弱之处。
每一下,都震得左丘燕语虎口发麻,剑势凝滞。
左丘燕语的剑快如闪电,任无锋的竹枝却仿佛早已等在那里,等着左丘燕语的剑自己送上门来。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左丘燕语的攻势越来越快,额头见汗,气息微乱。
而任无锋,依旧从容。
他手中的竹枝仿佛活过来一般,时而如游龙摆尾,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如清风拂柳。
明明只是一根随手捡起的竹枝,在任无锋手中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可怕。
第三十五招。
任无锋的竹枝忽然向前一探。
左丘燕语的剑势正好递到那里。
竹枝轻轻点在剑身靠近剑柄的位置——那是最难发力、最不受力的地方。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
左丘燕语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从剑身传来,震得她整条手臂都麻了。
左丘燕语再也握不住剑,“燕回”脱手飞出,“铮”的一声插在三丈外的地面上,剑身兀自颤动不休。
左丘燕语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那柄剑,又望向任无锋手中的竹枝。
那根竹枝依旧完好,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掉落。
左丘燕语明白,她又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比方才拳脚较量时,输得还要快,还要惨。
左丘燕语以为自己的剑法已经登堂入室,在同辈中难逢敌手。
可在任无锋面前,她连三十招都没走过。
而任无锋,手中只是一根随手捡起的竹枝。
左丘燕语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出神入化”。
那不是技巧,不是招数,不是任何可以言传的东西。
那是一种境界。
一种左丘燕语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够触及的境界。
左丘燕语站在那里,望着任无锋,眼眶微微泛红。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挫败。
而是因为——她终于知道自己和真正的绝世之间,隔着多么遥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