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左丘燕语不再用虚招,而是实打实地与任无锋对攻。
她双手齐出,十指翻飞,如同燕子啄泥,又快又密。
每一指都点向任无锋周身大穴,角度刁钻,力道狠辣。
第七式:燕啄泥。
任无锋依旧不疾不徐。他双手在身前划出一个又一个圆弧,那些圆弧看似简单,却将左丘燕语的所有指法尽数化解。
左丘燕语的每一指点入圆弧之中,都仿佛陷入泥沼,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
左丘燕语见指法无效,骤然变招。
她双手交错如剪刀,横斩竖切,招招攻向任无锋的要害。
这一式刚猛凌厉,与她之前的轻灵风格截然不同。
第八式:燕剪水。
任无锋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能刚能柔,确实难得。
任无锋依旧不慌不忙,以掌对掌,以招破招。
左丘燕语的每一记掌刀都被他恰到好处地格开,力道被卸,锋芒被消。
左丘燕语身形一转,如同燕子穿过柳枝,从任无锋身侧掠过。
掠过的一瞬间,她反手一指,点向任无锋后心。
第九式:燕穿柳。
这一招极其隐蔽,出招的角度完全被她的身形遮挡,极难察觉。
但任无锋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他没有回头,只是身形微微一侧,让那一指擦着他的衣袍滑过。
同时任无锋左手向后一探,轻轻扣住了左丘燕语的手腕。
左丘燕语只觉手腕一紧,整个人被拉得一个踉跄。
但她反应极快,借着这一拉之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翻转三周,脱出任无锋的掌控。
左丘燕语落地的瞬间,双掌齐出,拍向任无锋胸口。
第十式:燕惊鸿。
这一式凝聚了左丘燕语全身真气,掌风呼啸,威势惊人。
任无锋不退不避,抬手迎上。
四掌相交。
“砰”的一声闷响,气浪四散。
周围的竹子被震得簌簌作响,竹叶纷飞如雨。
左丘燕语只觉一股浑厚无比的力道从掌心传来,震得她气血翻涌,整个人连退五步才稳住身形。
而任无锋,纹丝不动。
左丘燕语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再次掠起。
第十一式:燕回巢。
第十二式:燕衔泥。
第十三式:燕掠影。
第十四式,燕折。
…………
一招接一招,一式连一式。
月光下,两道身影翻飞腾挪,打得难解难分。
左丘燕语的攻势如同暴风骤雨,一招快过一招,一式狠过一式。
她的轻功发挥到极致,在竹林间穿梭如燕,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进攻。
她的指法诡异多变,掌法刚柔并济,身法飘忽不定。
而任无锋,始终从容。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脚下移动的范围不超过方圆一丈。
但任无锋的每一次抬手、每一次侧身、每一次踏步,都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左丘燕语的攻势。
任无锋没有反击。
只是一味地防御、化解、格挡。
但就是这样,左丘燕语依旧无法伤他分毫。
无论左丘燕语如何进攻,无论她的招式如何诡异,任无锋总能提前一步预判,总能恰到好处地应对。
左丘燕语的所有杀招,在任无锋面前都如同儿戏。
五十招。
一百招。
两百招。
…………
左丘燕语的攻势渐渐慢了下来。
不是力竭,而是心寒。
她发现自己所有的招式,在任无锋面前都毫无秘密可言。
她的每一个意图,每一个变招,都被任无锋提前看穿。
她的进攻,仿佛是在按照任无锋写好的剧本进行。
她想快,任无锋就让她快不起来。
她想变,任无锋就封死所有变化。
她想退,任无锋就顺势将她拉回战圈。
从一开始,这场战斗的节奏就完全被任无锋掌控。
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在任无锋划定的圈子里跳舞。
三百招后。
左丘燕语终于停下。
她站在月光下,大口喘息。
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胸口的起伏剧烈而急促。
月白色的裙衫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左丘燕语清瘦的身躯上。
左丘燕语望着任无锋,那双眼睛里锐利的光芒依旧,却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挫败,不甘,还有一丝深深的……敬畏。
她打出了所有招式。
所有。
左丘燕语苦练了这么久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今夜倾数使出。
可这个被誉为年轻辈第一人的男人,始终站在那里。
始终用那压低到与她同等的境界,从容应对。
始终没有真正反击过一次。
左丘燕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对着任无锋深深稽首。
“燕语输了。”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不甘,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平静。
任无锋微微颔首。
月光洒落,将任无锋修长挺直的影子拉得很长。
“师妹,过来吧。”任无锋说。
左丘燕语依言走近,在任无锋面前站定。
月光下,左丘燕语的面容清瘦而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任无锋看着她,缓缓开口。
“三百二十七招。”
左丘燕语微微一怔。
“你一共出了三百二十七招。”任无锋说,“其中,轻功身法变化四十九次,指法一百二十三式,掌法八十五式,腿法三十七式,还有三十三式是身法与攻杀的混合。”
左丘燕语倒吸一口凉气。
他……他都记着?
“现在,我告诉你,每一招的问题在哪里。”
任无锋的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第一,燕掠寒潭。你出手时,左肩习惯性下沉。这个习惯,从第一招到第三百二十七招,出现过四十三次。”
左丘燕语脸色微变。
“第二,燕回连环。你变招的节奏太固定——永远是第一招落空后的第三息变招。
四十三次使用此招,四十三次节奏完全一致。”
“第三,燕翎千羽。你每一轮攻势中,真正藏杀招的位置,永远是左七、中九、右十三。
这个规律,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左丘燕语的呼吸微微凝滞。
“第四,燕回首。上下齐攻时,你上面的攻势与
我若是你的对手,只需数着一、二、三,就能轻松预判你的下一击。”
“第五,燕穿云。你腾空的角度永远是四十五度,翻转的圈数永远是两圈半,落点的位置永远在我身前三尺。
这个习惯,让你这一招的威胁降低了大半。”
…………
任无锋一一道来,从第一招到第三百二十七招,从身法到指法,从节奏到习惯,从破绽到不足。
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每一条,都让左丘燕语心惊。
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在战斗中竟然有这么多习惯性的动作,这么多固定的模式,这么多可以被人轻易看穿的破绽。
而这个男人,仅仅用了三百多招,就将她的一切都看透了。
“你的轻功很好。”任无锋最后说,“但太好,反而成了问题。”
左丘燕语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
“你太依赖轻功了。”任无锋看着她,“每一招每一式,你都想用身法来弥补不足,都想用速度来制造机会。
但真正的战斗,不是仅靠快就能赢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你需要学会慢下来。
在慢中寻找机会,在静中积蓄力量。
太快,反而会错过很多真正重要的东西。”
左丘燕语沉默了。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锐利的光芒微微颤动。
良久,左丘燕语再次稽首。
她望着任无锋,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方才更加炽亮——不是战意,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然后,左丘燕语再次稽首。
“燕语厚颜,请师兄再赐教兵器。”
说着,左丘燕语拔出了腰中剑。
任无锋忍不住笑了。
左丘师妹,拳脚功夫我胜你一大截,剑?
呵呵!
不好意思,我胜你十万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