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大衣内袋取出两册薄薄的、装订极为考究的线装古籍，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上卷，下卷。
完整无缺的涅盘秘法。
百里春风的目光落在书册上，瞳孔微缩。
任无锋平静说道：“上卷你已看过。
下卷载有重塑经脉全过程的禁忌、不同阶段所需药引的调配法门、以及最重要的——
如何在经脉初成时守住心神，不被旧伤反噬。”
他顿了顿，补上最关键的一句：“若无下卷强行修炼，十人九疯，百死一生。”
百里春风点了点头，并没有着急去拿两册秘法。
任无锋看着她。
他将那两册秘法又往百里春风面前推了推，淡淡道：
“我需要的是有判断力、有自主意志的百里世家大小姐，不是被摧毁了脊梁的傀儡。”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你方才说，你我之间是合作。
既然如此，我自然会拿出合作该有的诚意。
你是个很聪明的人，我不想跟你勾心斗角，徒耗精神。
我希望我们都可以坦诚简单点，合作愉快。”
百里春风则仔细观察着任无锋的每一丝表情，以确认他说的是否真话。
这时，门外响起霜降特有的、极轻极稳的叩门声。
任无锋应了一声，霜降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份厚厚的、封皮上只有编号的卷宗。
“少主。”
霜降将卷宗呈上，然后对百里春风微微颔首，态度恭谨。
“百里小姐。
这里是第一阶段重修经脉所需的天材地宝清单、现阶段可以调用的珍药库存、以及已通过特殊渠道预订、将在未来三个月内陆续到位的珍稀药材明细。”
霜降顿了顿，补充道：“部分采集周期极长、无法及时获得的品类，已以他处珍藏先行置换调用。
清单末尾有具体置换方案和预期抵达时间。
若百里小姐对某些替代药材有疑虑，可以随时与属下沟通调整。”
百里春风接过卷宗，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用工整严谨到近乎苛刻的方式，将数十种她曾在典籍中读到过、甚至有些连她都只闻其名未见其形的珍稀药材，一一罗列其上。
每一味后面，都标注了当前状态——“库存已备”、“预定·七日内到”、“置换中·预期十五日到”……
这不是临时赶制的敷衍之作，而是需要提前数日甚至数周，动用大量人力物力、遍访天下奇珍、疏通无数隐秘渠道，才有可能完成的地毯式搜寻与调度。
他早已算准了她的选择。
或者说，他早已将这些资源准备妥当，只等她点头，便将一切摆在她面前。
百里春风缓缓合上卷宗，将它和那两册秘法一起放在膝头。
她垂下眼帘，长睫覆下深重的阴影。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庭院里那几株直立的罗汉松上，油亮的叶片泛着细碎的金芒。
良久，百里春风才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入深潭：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今天，拒绝了呢？”
任无锋已经站起身，大衣的下摆掠过茶几边缘。
他顿住脚步，微微侧首。
“那能收百里大小姐做暖床丫鬟，夜夜笙歌，予取予求，也不错呢。”
任无锋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声音平淡而真诚：
“说实话，十分里有两分我还挺期待你拒绝的。
毕竟，你长得也很不错，且还是处女座，我对你——
还是很有兴趣的。”
任无锋故意在“兴趣”两个字上加重了音调。
听到这话，百里春风挑了挑眉。
任无锋则哈哈大笑，仰天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