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承认得干脆利落,“那个人,就是裴应见。”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当这个名字被确切地说出来时,秦绵绵的心还是沉了一下。
“一夜之间,让几千人的军队无声无息地溃败,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裴应见可能本不显山漏水,但能在皇帝的猜忌下活这么久,能在那种侮辱和折磨下活下来,蜕变,他的心性和手段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姚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我早就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他隐瞒背景留在你身边,目的绝不单纯。离他远些,对我们只有好处。”
秦绵绵沉默了。
她知道姚祁说的是事实。
那个人……如今的他,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像一座被浓雾包裹的冰山,靠近他的人,只会被那股寒气冻伤。
可……他不会害她。
秦绵绵心里有一个固执的声音在这样告诉自己。
从卫府的杀戮,到那紧握着她不放的手,他的每一个举动,都透着一种偏执的保护。
只是,她和他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捅破的窗户纸。
她只能暗暗期待,期待有一天,他能亲口将所有的一切,都坦诚地告诉她。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姚祁见她久久不语,开口问道。
秦绵绵深吸了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眼中重新恢复了清明。
“我想去青屏山。”她看向姚祁,神色变得无比坚定,“卫家一倒,颍州大乱,青屏山那边的守军必然军心涣散,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人脉广,想办法传信给广陵的刀疤,让他们即刻整顿人马,准备行动。我们两个先去青屏山附近,搅他个天翻地覆,给刀疤他们创造时机。到时候将青屏山收复,也算是告慰了铁总舵主和程香主的在天之灵。”
姚祁看着她眼中燃起的火焰。
他挑了挑眉,拄着木棍,懒洋洋地笑道:“好啊,给你当牛做马,在下乐意之至。”
……
两人寻了个方向,又走了一整日,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一座名为“望水”的小镇。
镇子不大,因临近官道,倒也还算热闹。
姚祁显然对这一带极为熟悉,轻车熟路地领着秦绵绵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客店。
他要了两间上房,又额外丢给小二一锭银子,让他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你先在此歇息,我去办你交代的事,顺便去探探如今颍州城里的光景。”姚祁将一间房的钥匙交给秦绵绵,他那条伤腿似乎已经不怎么影响行动了。
秦绵绵接过钥匙,点了点头:“万事小心。”
姚祁冲她眨了眨眼,转身便汇入了楼下嘈杂的人流之中。
秦绵绵推开房门,屋内的陈设简单干净。
她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楼下街道的喧嚣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她静静地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那个白衣黑面的人,此刻又在哪里?
他发现自己被骗,是会震怒,还是会离去,抑或是还隐藏行踪,藏身在……比如就这般小镇的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