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擦黑,小路尽头终于出现一座早已废弃的驿站。
驿站竟然有光,马厩里几匹健马正打着响鼻。
秦月娘像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翻过残破的院墙,贴着墙根,摸到了一扇窗下。
屋里有说话声传来。
“……消息确认了,哈朗死了。”一个粗嘎的男声说道,“但卫家的老大和老二也被少主宰了,整个颍州府现在乱成一锅粥。”
“哈朗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另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主上那边怎么说?”
“主上倒没说什么,夸了少主两句,再就是斥责哈朗。主上说少主身边不可无人,让尽快再派人去。”
“派谁去?要我说,咱们这位少主也是不好伺候的很……”
屋内的讨论还在继续,秦月娘已经无声地退开。
她看了一眼马厩里那匹最高大、最神骏的黑马,眼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光。
她要抢在这些人前面,去颍州。
她要亲自去见他。
这么久没见,也不知道他还有他的母亲,过得好不好。
她要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永生难忘的“惊喜”。
夜色下,秦月娘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甜美而又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片刻之后,一匹黑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马厩,驮着一个娇小的身影绝尘而去,瞬间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
林间的晨雾带着湿冷的草木气,沾湿了人的衣襟。
秦绵绵的脚步不知在何时慢了下来,最后,她抱着那捆已经没什么用处的干柴,彻底停住了。
身后的姚祁拄着木棍,也跟着停下,他脸上的焦急之色未减分毫,甚至还带着几分催促:“怎么不走了?再耽搁下去,怕是真要跟丢了。”
秦绵绵没有回头。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扫过周围几乎一模一样的树木,声音很轻,像雾气一样飘忽:“我们走了快半个时辰了。”
“是啊,那人性子古怪,谁知道他会跑到哪里去。”姚祁接口道,语气依旧天衣无缝。
秦绵绵终于转过身,她没看姚祁的脸,视线落在他那条包扎好的腿上。
“这个方向,离溪边越来越远了。”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他应该追不上了,可以歇歇了。”
姚祁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很快又挂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想伸手去接秦绵绵手里的干柴:“你看你,累糊涂了吧,我们是在找人,怎么能……”
“姚祁,”秦绵绵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你把我从他身边骗走,其实是因为你猜到他是谁了,对不对?”
姚祁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林子里一下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脸上的笑容,那恰到好处的焦急,那伪装出来的担忧,就像被风吹散的雾气一样,一点点散去,露出了底下那双平静而深邃的桃花眼。
他收回手,用那根木棍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地面。
他索性不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