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悬草剑光一闪,如月破云,直贯宝祠宗主咽喉。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一代登天中境大修,就此毙命。
鲜血顺着石缝流淌,渗入地下,仿佛大地也在默默记录这一场杀戮。
柳仙洲看着倒下的尸体,轻叹一声:“接下来呢?”
“走。”周迟收剑入鞘,“去中洲。”
“就我们两个?”
“不然呢?”周迟回头看他,嘴角微扬,“你觉得这种事,还能指望别人替我们做?”
柳仙洲默然片刻,忽而一笑:“说得对。剑修本就是疯子,既然开了头,那就疯到底吧。”
两人并肩走出洞府,迎面是万宝山渐熄的战火与晨曦微光。山中残余的宝祠宗弟子已被尽数剿灭或擒拿,古墨负手立于峰顶,遥望东方朝日初升。
见二人到来,他微微颔首:“结束了?”
“结束了。”周迟道,“但另一场,才刚开始。”
古墨眯眼看向远方天际,似有所感:“中洲不会坐视不管。陆玄通死了,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查。你要去那里,等于自投罗网。”
“所以我才要去。”周迟平静道,“让他们知道,有人不怕他们。让他们知道,这世间除了权谋与算计,还有剑。”
古墨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年轻真好啊。”
……
三个月后,中洲玉京山。
访仙台上,依旧松柏苍翠,论道声不绝于耳。然而气氛却比往日压抑许多。执法殿连发三道禁令,禁止弟子私下议论东洲之事,违者逐出山门。
而在后山最顶端的洞府之外,海器真人独自跪坐七日七夜,面前摆着三炷清香,香烟袅袅,直入云霄。
“师尊……”他低声呢喃,“弟子无能,东洲之事败露,陆师弟身死,宝祠宗覆灭。如今那两名剑修已入中洲境内,沿途斩杀我宗外围弟子六人,夺符诏三卷,更在昨夜焚毁我宗一处隐秘藏经阁……”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但他们并未滥杀无辜,每杀一人,必留血书一行:‘此人为恶,罪有应得’。”
风起,吹散最后一缕香烟。
洞府内依旧寂静无声。
海器真人伏地叩首,重重三下,额角渗血。
“求师尊现身一见,指点迷津!若真要证道东洲,便请亲自出手,镇压此劫!若不愿沾染因果,也请示下,弟子该如何应对?!”
无人回应。
唯有山风穿过古松,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一条官道上,两道身影缓步而行。
一人白衣胜雪,背负长剑;一人青衫磊落,腰悬酒壶。
正是周迟与柳仙洲。
前方不远处,一座城池依稀可见,城楼上悬挂一面旗帜,上书“玉京”二字。
柳仙洲看了眼那旗,笑道:“到了。”
周迟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纸页,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皆是近年来因反对宝祠宗而遭灭门的宗派名录。
他轻轻抚过那些名字,低声念道:“李家庄、南溪剑派、青梧观、赤鳞门、白鹿书院……你们的名字,我会一个个刻在碑上。”
柳仙洲问:“然后呢?”
“然后?”周迟收起名单,抬头望向那座巍峨仙山,“然后,我去问问那位躲在洞府里几百年的老东西??他要成圣,凭什么要用别人的命来垫脚?”
柳仙洲笑了笑,拔出酒壶喝了一口,随手抛给周迟:“走吧,这一路上,咱们可没少喝酒。今天这顿,该轮到他们请了。”
两人相视一笑,迈步向前。
朝阳洒落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如同两柄出鞘之剑,直指中洲腹地。
风起云涌,杀机暗藏,而人间有剑,从来不止一柄。
这一世,有人持剑而行,不问天意,只问人心。
哪怕前方是圣人之门,也要劈开一条血路。
因为他们相信??
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有些人,必须有人去杀。
有些公道,必须用剑来讨。
而这世间,总要有那么几个疯子,才配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