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剑光滚动,那尊参天法相跟柳仙洲之间的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柳仙洲的剑光不绝,早已经将那尊参天法相的巨剑砍出了无数道缺口。
一柄巨剑,如今处境也是极为凄惨。
那尊参天法相仍旧是面无表情,神色肃穆,看着就像是一尊真正的神灵。
只是一些个大修士能看明白,如今的这尊参天法相,其实比起来当时才出现的时候,已经有着巨大的不同。
至少那些缥缈的气息,这会儿已经少了许多。
也就是说,看似势均力敌的双方,实......
寒潭边的水雾尚未散尽,周迟已踏步向前,脚下青石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目光未离那道分身,手中悬草剑却微微一震,剑尖滴落的水珠在半空凝成冰晶,簌簌坠地时发出细响,如同更漏计时。
宝祠宗主看着那一地碎冰,忽然笑了:“你这一剑,是祁山雪峰上的味道。”
“不错。”周迟轻声道,“我曾在那雪峰守了七日,等一个出鞘的机会。那时我就明白,有些剑不能急,得等人心松懈的一瞬。”
话音落下,他身形骤动。
不是攻向本体,也不是袭向分身,而是直取两人之间的虚空。悬草剑划出一道近乎透明的弧光,仿佛斩断了某种看不见的联系。刹那间,那具由意念凝聚的分身猛地一颤,眉心浮现一道血线??原来周迟早看破此术根本不在形体强弱,而在神魂牵连。他不破法相,不击真身,专斩意念之桥。
“好眼力!”宝祠宗主低喝一声,袖中飞出一枚青铜铃铛,叮铃作响间,那断裂的神魂竟又被强行续上。但这回分身动作迟滞,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显然再难维持先前战力。
周迟却不追击,反而退后半步,静静道:“宗主可知为何我能一眼识破此处?”
宝祠宗主冷眼看他,并不答话。
“因为你太聪明了。”周迟缓缓道,“你选这寒潭为藏身之所,确是妙极。既可遥望天幕战局,又能随时遁入密林深处;既避开了正面厮杀,又靠近那位道士所在。可正因太过周全,反倒露了痕迹。”
他顿了顿,声音如风拂松林:“真正想逃的人,不会给自己留这么多退路。你会选这里,是因为你还想赢,还想掌控全局。所以你会关注天幕上的战斗,会担心道士安危,会试图在最后一刻翻盘。而这些心思,都写在这片寒潭的布局之中。”
宝祠宗主瞳孔微缩。
“你说你想活。”周迟继续道,“可若真只为活命,早在万宝山外就该远走高飞。你留下,不是为了苟延残喘,而是等着某个时机??等柳仙洲与你的法相两败俱伤,等重云山群龙无首,等东洲格局重新洗牌。到那时,你便可携胜势归来,依旧是东洲第一人。”
“所以你不怕死,你怕的是输。”周迟盯着他双眼,“而怕输的人,总会露出破绽。”
宝祠宗主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难怪徐野临死前说,你比柳仙洲更可怕。柳仙洲仗剑而行,所向披靡,但你……你是那种能让人自己走进坟墓还不自知的人。”
“我只是看得清楚罢了。”周迟摇头,“就像我也看得清,你现在还有三招可用。一是袖中那枚能引动山脉龙气的玉符,二是藏在舌底的化神丹,三是……你身后石洞里那个沉睡的‘东西’。”
最后四个字出口时,天地骤然一静。
连远处的厮杀声似乎也被隔绝开来。
宝祠宗主脸色终于变了:“你竟然知道?”
“我不知道。”周迟平静道,“但我猜得到。你肯将真身置于如此偏僻之地,除了观战之外,必然另有依仗。而这依仗,必须足够强大,才能让你哪怕面对柳仙洲也仍有底气。普天之下,能让一位归真巅峰大修士如此忌惮又如此依赖的存在,除了那位百年前被封印的师兄,还能是谁?”
他说完这句话,眼中并无得意,只有一丝悲悯。
因为他也曾被人背叛,也曾被困于深山,也曾被最亲近之人送上祭坛。
所以他理解那种不甘,那种愤怒,那种想要撕碎一切的执念。
“他是你亲师兄。”周迟低声说,“当年你夺位之时,他本已闭关冲击云雾境,是你派人打断他的修行,再以‘走火入魔’之名将他镇压。可你没杀他,因为你清楚,一旦他死,万宝山的护山大阵就会崩塌。于是你将他封在此处寒潭之下,用他的神魂滋养阵眼,让他百年来日夜承受寒毒蚀骨之苦。”
宝祠宗主冷笑:“你知道什么?他若成了云雾境,第一个杀的就是我!东洲容不下两个神仙!”
“可你也从未给他选择。”周迟道,“就像你从未给过门下弟子真正的出路。暗司之人皆为你做脏事,死后连名字都不入碑文;吕轻语那样的长老,平日里媚上欺下,实则不过是条看门狗;至于那些普通弟子……他们敬你畏你,但从不曾爱你。”
“爱?”宝祠宗主嗤笑,“修道之人谈什么爱?力量才是唯一真理!”
“那你告诉我。”周迟忽然问,“当你站在山顶,俯瞰众生时,有没有一刻觉得孤独?”
这一问,如剑穿心。
宝祠宗主怔住。
风穿过石洞,吹动他斑白的鬓发。那一瞬间,他不再是威震东洲的宗主,只是一个年迈的老者,背负着太多鲜血与秘密,在漫长岁月中踽踽独行。
“有。”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每夜子时,我都会听见他在潭底嘶吼。那声音不像人,也不像鬼,像是某种被困在梦里的野兽。一百年来,我没睡过一个完整的好觉。我想过杀了他,可我知道,只要他一死,万宝山就会沦为废墟。我也想过放了他,可我更怕他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挖出我的心肝。”
他抬头看向周迟:“你说我可悲吗?”
“我不评判。”周迟道,“但我今日来,不是为了听你忏悔,也不是为了看你落幕。我是来结束这一切的。”
话音落,悬草剑再次出鞘。
这一次,没有花巧,没有试探,只有一剑直刺。
简简单单,却快得超越了时间本身。
宝祠宗主怒吼一声,双手结印,分身爆发出耀眼光芒,欲挡此剑。同时他袖中玉符炸裂,整座寒潭开始震动,地下传来沉闷的咆哮,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存在正在苏醒。
可就在这一刻,周迟的剑尖轻轻一偏,竟绕过分身,避过玉符引发的地脉波动,精准地点在了宝祠宗主喉间。
剑未入肉,血已渗出。
“你输了。”周迟说。
宝祠宗主瞪大眼睛:“你……怎么可能避开龙气反噬?”
“因为你忘了。”周迟淡淡道,“我不仅是剑修,还是个阵法师。你在潭底布下的九曲锁魂阵,早在半个时辰前就被我悄然改动了一处节点。你现在唤不醒他,除非你自己先死。”
宝祠宗主浑身剧震,回头看向石洞深处,果然再无回应。
他知道,自己最后的依仗,已被斩断。
“你要杀我?”他问。
“我不想杀你。”周迟收剑入鞘,“我要你亲眼看着宝祠宗覆灭。”
“什么?”
“你以为这场围攻只是重云山与万宝山之争?”周迟望向远方天幕,“不,这是整个东洲对暴政的清算。柳仙洲只是引子,真正推动这一切的,是你这些年积下的怨恨。暗司叛离、长老私逃、弟子离心……他们都等着这一天。而我现在要做的,只是推开那扇早已摇摇欲坠的大门。”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下:“对了,我会解开潭底封印,放你师兄自由。至于他要不要杀你,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说完,他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密林之中。
留下宝祠宗主一人立于寒潭边,白发凌乱,神情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