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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动静。
他闪身进去,把门虚掩上。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道楼梯,通往楼上。走廊两边是几个房间,门都关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他贴着墙往前走,走到第一个房间门口,听了听。
里面有人在打呼噜。
第二个房间,有人在磨牙。
第三个房间,里面安安静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楼梯口。
楼梯是水泥的,没有铺任何东西。他踩上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屋亮着灯。
他走过去,走到门口,轻轻推了推门。
门是锁着的。
他又掏出那几根铁丝。
这一次只用了两分钟。门锁很新,但结构简单,不难开。
门开了。
屋里灯光刺眼。
鲸落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躺着个人,衣服没脱,就那么躺着。听见门响,他睁开眼睛。
两个人在灯光下对视。
鲸落盯着那张脸。
比照片上瘦了,眼睛亮,看见陌生人进来,里面闪过一丝警惕。
“你是谁?”魏金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鲸落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那枚戒指,递到他面前。
魏金的视线落在那枚戒指上,然后就再也没移开。
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久到鲸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伸出手,把戒指接过去,握在掌心里。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他还活着?”魏金问。
“活得好好的。”
魏金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戒指,嘴唇动了动。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何垚让你来的?”
鲸落点点头。
魏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他现在……在哪?”
“香洞。”
魏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点鲸落看不明白的东西。
“香洞……”他重复着这两个字,“他怎么去那儿了?”
鲸落没回答。他知道这不是聊天的时候。
“金老板,”他说,“我这次来,是想救你出去。”
魏金抬起头看着他。
鲸落继续道:“外面的情况我摸清楚了。流动哨一小时一趟,下一趟在三点。换班在四点。楼里有大概十五到二十个人,分布在一楼和二楼。北边围墙外是空地,空地过去是一片树林,树林里有条土路通往城外。只要你能配合我的节奏,我有把握带你出去。”
魏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摇头。
“我不走。”
鲸落的眉头微微皱起。
魏金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枚戒指,“你回去告诉何垚,他的心意我领了。但这步棋我不能走。”
他顿了顿,“那些人抓我,是因为他们想要魏家的势力。我要是跑了,他们会把账算在魏家头上。我妹妹……她还在仰光,还在读书。我弟弟也在国外。我不走,他们暂时不会动我,也不会动魏家。我要是跑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鲸落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金老板,你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人吗?”
魏金看着他。
鲸落继续道:“我们是怀疑,你这次请来的那批人,很可能是果敢同盟军的人。”
魏金的脸色变了变。
鲸落道:“那伙人是干什么的,你应该比我们清楚。他们不讲规矩,不认情分。你现在不跑,等到他们失去耐心,他们会拿你怎么样,谁也说不好。而且……万一他们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会不会对魏家下手,也是未知数。”
魏金没有说话。
鲸落看着他,“金老板,我不是来劝你的。我只是来告诉你,外面有人在等你,也有人在为你奔波。你要是真想保护魏家,就应该活着出去,回到属于你自己的位置上。”
他顿了顿,“而不是在这里等死。”
魏金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戒指。
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何垚他……为什么?”
鲸落想了想,“可能因为他觉得你是他兄弟吧。”
魏金的身体抖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我对不起他。”
鲸落没说话。
魏金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然后撑着床沿站起来。
他站得不太稳,身体晃了晃,但很快就稳住了。
“走。”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然后跟着鲸落往外走。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
楼下还是能听见呼噜声和磨牙声。
鲸落走在前面,魏金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无声无息地穿过走廊,下了楼梯,从后门出去。
铁门还是虚掩着,那把锁还躺在地上。
鲸落弯腰捡起那把锁,把它重新挂上,轻轻一按,“咔哒”一声,锁住了。
他们穿过那片荒草地,走到围墙边。
鲸落蹲下来,“踩着我的肩膀上去。”
魏金看了他一眼,然后踩上去,扒住墙头,翻身过去。那边传来他落地的声音,很轻。
鲸落后退两步,助跑,起跳,手扒住墙头,也翻了过去。
墙这边是一条巷子,黑漆漆的。魏金靠在墙上,喘着气。
“还行吗?”鲸落问。
魏金点点头,“还行。”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前走。
巷子很长,两边是那些老房子。婴儿的哭声已经停了,那些晒着的衣服在夜色里看起来像一群飘浮的鬼影。
出了巷子,就是那片树林。
树林里的树很高,遮住了月光,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鲸落打开一个小手电,照出一条路来。
魏金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他的呼吸越来越粗,脚步越来越慢,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树林尽头,是那条土路。
土路上空荡荡的,没有车,没有人,只有月光把路面照得发白。
鲸落停下来,关掉手电。
“再走大概两里路,”他指着前方,“那边有一条河。过了河,就不是邦康的地界了。”
魏金点点头,咽了口唾沫。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里路,魏金忽然停下来。
鲸落回头看他。
魏金扶着路边一棵树,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色很难看,额头上全是汗。
“金老板?”
魏金摆摆手,“没事,让我歇一会儿。”
鲸落看了一眼后面,又看了一眼前面。
“一分钟。”他说。
魏金点点头,继续喘气。
月光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
鲸落看见魏金那双抓着树干的手,骨节凸出,微微颤抖。看见他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看见他低着头,努力压着自己的呼吸。
不到一分钟,魏金直起腰来。
“走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那条河越来越近。
河面比昨晚宽了一些,水流也急了一些。可能是上游下了雨,河水涨了。但还好,最深的地方也只到大腿根。
鲸落下到河里,伸出手。
魏金握住他的手,也下到河里。
水冰凉刺骨,冷得人直打哆嗦。魏金咬着牙,一步一步跟着鲸落往前走。
走到河中央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狗叫。
人的喊声。
车灯的光从远处照过来,在树林里扫来扫去。
魏金的身体僵了一下。
鲸落头也不回,“别停,继续走。”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狗叫声越来越大,人的喊声也越来越清楚。
“往那边追!”
“河边!他们往河边跑了!”
魏金的脚步有些乱,脚下踩到什么,身体一晃,差点摔倒。鲸落一把抓住他,把他拽稳了。
“别慌,”鲸落的声音很稳,“还有二十米。”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他们终于踏上对岸的河滩。
鲸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河边,已经能看到几束手电光在晃动,狗的叫声就在河边,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他们过了河。
“跑!”他拉着魏金,往河滩上跑。
河滩上是碎石,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很艰难。魏金已经完全跑不动了,只能靠鲸落半拖半拽地往前拉。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上岸了!他们上岸了!”
“追!”
狗叫声在身后响起。
魏金感觉自己的肺要炸了,每呼吸一口都像吞了一团火。但他还是拼命地迈着腿,跟着鲸落往前跑。
前面是一片灌木丛,长得比人还高。
鲸落一头扎进去,拉着魏金在灌木丛里钻。
那些枝条抽在脸上、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魏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他只是机械地跟着鲸落往前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终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又跑了一阵,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鲸落停下来,松开魏金的手,蹲在地上喘着气。
魏金直接瘫软在地上,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
两个人就那么瘫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鲸落先站起来。
他走到魏金身边,伸出手。
魏金握住他的手,被他拉起来。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天亮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林子。
前面是一条土路,土路尽头,隐隐约约能看见几间屋子的轮廓。
那是香洞地界。
魏金站在土路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林子。
阳光从林子那边照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想起那间屋子里无数个不眠之夜,想起那些人对他说过的话,想起魏银临终前的模样,想起何垚、想起阿坤、想起那些已经远去的日子。
“金老板。”鲸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魏金转过头,看见鲸落已经走出去几十米远,正站在土路中间回头看他。
阳光把他整个人都照亮了。
魏金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上。
土路很长,弯弯曲曲地延伸向前方。但这一次,他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