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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康城北的那栋小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
鲸落蹲在树林边缘,盯着那栋楼已经看了快两个小时。
流动哨一小时一趟,每趟四分钟。整点换班,换班的时候楼里有大概三十秒的混乱。那辆黑色越野一直停在门口,发动机没熄火,司机偶尔会下车抽根烟,但从不走远。
鲸落把这些规律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然后开始行动。
他贴着树林的边缘,一点一点往围墙那边移动。
月光被云层遮住,四周一片漆黑。正是行动的好时候。
围墙不高,两米多一点。鲸落助跑两步,双手攀住墙头,身子一翻,就无声无息地落进了院子里。
院子不大,堆着一些杂物。靠墙的地方停着一辆皮卡,车身上落满了灰,应该很久没动过了。
鲸落蹲在一堆杂物后面,观察着楼里的动静。
一楼亮着灯,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见几个人影在走动。二楼和三楼都黑着,不知道是没人还是睡了。
鲸落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异常,才开始往楼那边移动。
他贴着墙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下的碎石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声响,但很快就被夜风掩盖了。
后门是扇老式的木门,门锁是那种最简单的弹子锁。鲸落从兜里掏出根铁丝,插进锁孔,轻轻转了几下。
咔哒。
锁开了。
他推开门,闪身进去。
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两边各有一扇门。左边那扇门上贴着“储物间”的牌子,右边那扇通向一楼大厅。
鲸落贴着墙根,往走廊深处走。
根据之前的情报,魏金被关在三楼。
楼梯在走廊尽头,要经过一楼大厅的门口。
鲸落在那扇门前停了一下,侧耳倾听。
大厅里有人在说话,声音隐约传出来。
“……那老小子还是不开口,怎么办?”
“不开口就等着。上面说了,他早晚得松口。”
“万一他一直不松口呢?”
“那就……”
后面的声音压低了,听不清。
鲸落没再停留,趁着那几个人说话的功夫,快速从门口经过,闪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墙上亮着一盏昏黄的应急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半明半暗。
鲸落开始上楼。
二楼,三楼。
三楼走廊比一楼短得多,只有两扇门。一扇门关着,一扇门虚掩。
虚掩的那扇门里透出灯光,隐约能听见有人打呼噜的声音。
应该是看守。
关着的那扇门,就是魏金被关的地方。
鲸落走到那扇门前,轻轻推了推。门没锁,一推就开。
他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很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但鲸落能感觉到,墙角有个人。
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魏金?”
墙角那团影子动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
鲸落走过去,在离那人两步远的地方蹲下。
“我是阿垚老板派来的。”
墙角那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阿垚……”他说,“我就知道。”
他慢慢坐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光,鲸落看清了他的脸。
魏金。
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颧骨凸出。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里面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绝望,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
鲸落说不上来。
“外面什么情况?”魏金问。
鲸落把邦康最近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说了何垚他们的计划。
魏金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你回去告诉阿垚,别管我。”
鲸落愣了一下。
魏金继续道:“我这边的事,我自己能解决。他要是掺和进来,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香洞那边刚起步,他走不开。”
鲸落看着他,“你确定?”
魏金点点头,“确定。”
他顿了顿,又开口,“还有一件事。你告诉他,我魏金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他算一个。”
鲸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我会把话带到。”
他起身要走,魏金忽然叫住他。
“等等。”
鲸落回头。
魏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外面那辆车,你注意到了吗?”
鲸落点头。
魏金道:“那辆车是备用的。他们还有另一辆车,停在城东的一个车库里。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们会用那辆车把我转移走。那辆车的司机,是我的人。”
鲸落的眉头微微一动。
魏金继续道:“我之所以一直没动,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现在机会还没到,所以我还不能走。”
他看着鲸落,“你回去告诉阿垚,让他放心。我这边,死不了。”
鲸落点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第二天傍晚,鲸落回到香洞。
他站在老宅堂屋里,把魏金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何垚听完,沉默了很久。
老黑在旁边挠头,“什么意思?他还不让救了?”
蛏子瞪他一眼,“你懂个屁。他是在等机会,想把那些人一锅端。”
老黑愣了一下,“那咱们……”
蛏子看向何垚,“阿垚,你怎么想?”
何垚没说话。
他脑子里转着魏金那些话。
别管我。
我自己能解决。
我在等一个机会。
何垚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复杂,但蛏子看得出来,那里面没有担心了。
“这个魏金,”何垚说,“还是那个魏金。”
他抬起头,看着鲸落,“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几天。”
鲸落点点头,转身离开。
何垚站在堂屋里,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远处矿区的机器声隐约传来,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那是香洞的心跳。
也是他自己一点一点建起来的东西。
魏金那边,他管不了,也不用管了。
那个在邦康被软禁的家伙,从来都不是需要人救的可怜虫。
他是在等机会。
等一个能把那些人一网打尽的机会。
鲸落没开灯,就那么骑着摩托车沿着土路往北走。出了镇子,他把车拐进一片林子,熄了火,把车推进灌木丛里藏好,然后徒步往前走。
他知道这条路。白天刚跟阿姆一起在地图上推演过两遍,每一处转弯、每一个岔口、每一段可能遇到检查站的位置,都烂熟于心。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前面出现一条河。
河不宽,水流也不急,但河床两边长满了芦苇。鲸落没走桥。桥上有检查站,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他脱了鞋,卷起裤腿,蹚着水过了河。
水冰凉,没过小腿肚,底下是软泥,踩上去直往下陷。他就那么一步一步走过去,没发出一点声响。
过了河,前面就是邦康的地界了。
他蹲在芦苇丛里,把脚擦干,穿上鞋,然后继续往前走。身上的衣服是深色的,跟夜色融在一起。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他抵达邦康城北。
那栋小楼就立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鲸落趴在一栋废弃民房的屋顶上,透过夜视仪观察着那栋楼。小楼三层,灰白色的外墙,窗户都拉着窗帘,只有二楼一间屋亮着灯。
楼前停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车头对着出城的方向。驾驶座上坐着个人,一动不动,像是在打盹。
楼周围是那条阿姆提过的巷子,巷子两边是老房子,黑灯瞎火的,看不出有没有人住。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消失了。
鲸落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了两个小时。
流动哨从他眼皮子底下经过了三趟,每趟四个人,两前两后,走得松松垮垮。但他们手里的枪不是摆设,枪口朝下,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
换班是在整点进行的。
凌晨三点整,楼里出来六个人,跟流动哨换了班。换班的时候确实有点乱,新来的跟要走的站在楼门口说了几句话,有人还点了根烟。大概三十秒,然后楼门关上,流动哨重新开始绕圈。
鲸落默默计算着时间,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四点整,他又观察了一次换班。
五点整,又一次。
天快亮的时候,他从屋顶上下来,钻进那栋废弃民房的底层。民房空了很久,墙皮剥落,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他在角落里坐下来,靠墙闭上眼睛。
睡了两个小时,六点五十,他醒了。
白天没法行动,但他也没闲着。他换了身衣服,从另一个方向绕到小楼附近,装作路过的行人,从那几条巷子里走了两趟。
巷子里确实有住人的。有家窗户里传出婴儿的哭声,有家门口堆着垃圾,还有一家晒着刚洗的衣服,花花绿绿地挂了一排。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眼角余光一直盯着那栋小楼。
楼门关着,玻璃是磨砂的,看不见里面。但门口那两个抽烟的人,他记住了脸。
转过巷子,他看见一个小卖部。门脸不大,外面摆着几个塑料凳子,有人坐着喝茶聊天。
鲸落走过去,买了一瓶水,在凳子上坐下来。
旁边那桌人聊得正起劲,说的是昨晚谁家媳妇跟人跑了的事。鲸落听着,时不时喝口水,表情跟任何一个路人没什么两样。
他的视线穿过那些人的背影,落在那栋小楼上。
一个多小时,他坐在那里喝了两瓶水,听了一堆闲话,把那栋楼白天的情况也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白天楼里进出的人不多。有送菜的,有换班的,还有几个像是管事的,开着一辆白色面包车来了一趟,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
他把那些人的脸、车的型号、车牌号,都记在心里。
下午三点,他回到废弃民房。
等到晚上十一点,他又一次爬上屋顶。
凌晨一点,他最后一次确认了流动哨和换班的规律。
和昨晚一模一样。
他心里有了数。
一点四十分,他从屋顶上下来,把那身深色的衣服重新穿好,把该带的东西检查了一遍。
一把手枪,装了消音器。
一把匕首,开过刃的。
几根细铁丝,开锁用的。
还有那枚戒指,何垚交给他的那枚。
他把戒指揣进贴身的兜里,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两点整。
流动哨刚过去。换班在三点。
他有一个小时。
鲸落从废弃民房里出来,贴着墙根往北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就是那道围墙。
围墙不高,两米多一点,墙上没拉电网,也没插碎玻璃。他往后退了两步,助跑,起跳,手扒住墙头,翻身过去,落地时没发出一点声响。
墙这边是一片空地,长满了荒草,草没过膝盖。他蹲在草丛里,盯着那栋小楼。
楼里只有二楼那间屋亮着灯。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楼门口停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发动机还开着,车灯亮着。驾驶座上的人点了一根烟,烟雾从车窗缝隙里飘出来。
鲸落从草丛里站起来,猫着腰,往楼后摸去。
小楼的后门是一扇铁门,生锈的铁门,漆都掉了大半。门把手上落着一把挂锁,锁还新的很,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鲸落蹲在门边,从兜里掏出那几根铁丝,捅进锁眼里。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活计。
三分钟。
锁“咔哒”响了一声,开了。
他把锁取下来,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推开铁门。
门轴可能很久没上过油了,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鲸落停了停,听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