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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垚在那张地图前站住。
地图画得很糙,但标注得很细。
山丘、河流、道路、村庄,甚至有些地方还标着“哨卡”“绕行”“雨季X”之类的备注。
“自己画的?”何垚问。
蛏子点点头,“这么多年,一点一点攒的。有些地方亲自走过,有些是听来的。不一定准,但关键时候说不定能救命。”
何垚看着那张地图,忽然开口,“蛏子哥,问你个事。”
蛏子看着他,“说。”
“干这一行久了,有没有生出过金盆洗手的念头?”
蛏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何垚说不上来的东西。
“怎么没想过,”他说:“想过无数回。但我出门这种人……换活法可不是换件衣服那么简单。一换,说不定搭进去的就是一群人的命。”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些正在训练、闲聊、打闹的汉子。
“这些人,跟了我多少年了。有的从十几岁就跟着……有的身上背着事,回去就是死路一条。有的已经不会过正常人的日子了。你说,我把他们扔下,自己换个活法,像话吗?”
何垚没说话。
蛏子转过身,看着他,“所以香洞那边,我确实是动心了。”
何垚挑眉。
蛏子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不是为我自己,”他说,“是为他们。香洞那地方,规矩之下才有活路、有人情。不像现在这样……说不定哪天被人惦记上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看着何垚,“阿垚,你要是能把那条路蹚出来,我蛏子这辈子,俯首听命,肝脑涂地!”
何垚联名制止他,“蛏子哥,这条路成了也不是我一个人蹚出来的。是大家一起走出来的!缺了谁,这条路都走不成。”
他顿了顿,“以后,也是这样。”
蛏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他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傍晚的时候,营地里开始热闹起来。
空地上点起了几堆篝火,火上架着铁锅和烤架。
有人从地窖里抬出几大坛酒,有人搬出成筐的肉和菜。白天那些看着凶神恶煞的汉子,这会儿都变成了厨子、跑堂、打下手的。
何垚被让到篝火边最好的位置,旁边坐着蛏子、老黑、鱿鱼、蚂蚱,还有几个营地里说话有分量的老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有的人开始起哄要载歌载舞。有的人推辞不过,扯着嗓子吼了几句缅北的山歌,调子跑得没边儿,但胜在嗓门大,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有人开始摔跤助兴,光着膀子在篝火边滚作一团。围观的人一边起哄一边下注,输了的被罚酒,赢了的得意洋洋。
老黑喝得满脸通红,搂着何垚的肩膀,舌头都大了,“阿垚,你知道吗……我以前……最怕的就是……哪天醒来……发现他们都……都不在了……”
何垚拍拍他的背,“不会的。”
老黑使劲点头,“对……不会的……有蛏子在……有你……咱们……”
话没说完,他就被别人拉去灌酒了。
鱿鱼在旁边笑,“又喝多了。老黑这人,平时看着凶,一喝酒就变得煽情又话唠。”
蛏子端着酒杯走过来,在老黑旁边坐下。
他看着篝火,火光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深。
“阿垚,”他开口,“今晚看了一圈,觉得怎么样?”
何垚想了想,“挺好。”
蛏子笑了,“挺好是什么意思?”
何垚也笑了,“就是比以前好、也比我想象中的更好。有活气儿。像……像一群认真在世外田园好好过日子的人。”
蛏子点点头,没说话。
何垚继续道:“这些人,放在缅北任何地方,都能活。但活得怎么样,不好说……在香洞,我认为他们能活得更好。”
蛏子看着他,“说实话,我手底下这些人,让每个人带一个排的人都是高射炮打蚊子。”
篝火越烧越旺,火星子往上窜,消失在夜色里。那些摔跤的、唱歌的、喝酒的汉子们,还在闹腾。
何垚看着他们,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香洞也不是平静的。
吴当、赵家、灰石资本……
那些像远处的乌云压在天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飘过来。
但此刻,在这片山坳里,在篝火的光亮中,那些乌云似乎又离自己很远。
一群人一条心,还有什么力量能比这更强大。
这就够了。一步一步走,总会走到该去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何垚在营地醒来。
阳光从木板的缝隙里挤进来,在他脸上切出几道光痕。
外面有人在说话,有工具敲打的声音,还有锅碗瓢盆的碰撞。
他起身推开门,看见空地上已经有人在训练了。光着膀子,汗水横流,一拳一脚都带着风声。
灶房那边,几个汉子正在准备早饭。大铁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得满营地都是。
有人看见何垚,冲他招手,“阿垚兄弟,过来吃东西!”
何垚走过去,接过一碗热粥。
粥熬得稠,里面加了肉末和野菜,咸香适口。
“每天都是这伙食?”他问。
对面的汉子摇头,“哪能啊。平时肉少,粥和咸菜吃的多。今天你来,特意加的肉!”
何垚端着那碗粥,看着里面那些肉末,忽然觉得有点烫手。
早饭过后,蛏子带着何垚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训练场、仓库、武器库、菜地、猪圈……每一个地方都看了一遍。
武器库里整整齐齐码着长短枪支,弹药箱摞得老高。蛏子指着那些东西说,“都是这些年攒的。有些是买的,有些是出任务得的,有些是从别人手里抢的。够打一场小仗了。”
菜地里种着各种蔬菜,绿油油的一片。旁边是猪圈,养着十几头猪,哼哼唧唧地拱着食槽。
据蛏子说,远一点的果林里还散养了一些鸡鸭鹅。
“这些东西,”蛏子说:“不是为了丰富生活。是真靠它们活着。之前有一次,外面封了三个月,进不来出不去,就靠这些菜和猪,撑过来的。”
何垚点点头,没说话。
走到营地边缘,蛏子停下来,指着远处的一片山林,“那边,就是果林了。”
何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山林郁郁葱葱,看不出什么。
“真看不出来,”他开口,“你们能在这种地方待得住……会不会觉得闷?”
蛏子笑了,“闷。怎么不闷。但闷惯了,也就习惯了。就像老黑说的,我们这种人,过不了正常人的日子。留给们的生活方式不多了。”
他顿了顿,看着何垚,“所以梭温的想法,才让人动心。不是说想过正常人的日子。是想让他们有个地方能踏实待着。不用天天睁着眼睡觉,不用随时准备跑路,不用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一个少下去。”
何垚沉默。
蛏子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不说这些了。走吧,看看弟兄们的战力……”
话音未落,何垚的电话就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是梭温的时候,何垚感觉自己的心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