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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国栋始终没说话,只是坐在旁边,慢慢地吃着,喝着。但何垚看得出来,他一直在观察着强仔的一举一动。
“强仔,”何垚开口,“你说得对,我今晚叫你来,确实是想打听一个人。”
强仔没接话。
何垚继续道:“那个人叫吴当。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强仔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变化同样很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但还是被何垚捕捉到了。
“没听过。”强仔说。
何垚点点头,“没关系。那你能不能告诉我,金象这种地方,要是有人欠了钱还不上,会怎么处理?”
强仔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那得看欠多少,看欠的是谁的钱,看欠钱的是什么人。有的人,骂几句就算了。有的人,打一顿就完了。有的人……”
他顿了顿,“有的人,就再也没见过。”
强仔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种何垚说不上来的东西。
“黑老板,你既然想打听这种事,就应该知道,有些问题不该问。”
何垚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但我有不得不问的理由。”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棚子外面,夜风把塑料布吹得哗啦啦响。
隔壁桌那个唱歌的人已经没声了,似乎是睡着了。
“吴当这个人,”强仔终于开口,“我在金象听过。”
何垚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时候的事?”
强仔摇摇头,“不知道。是听老人儿们聊天的时候提过一嘴。说什么上面有人在查那个吴当。具体怎么回事,我没听全,也不敢问。”
“意思是……”何垚追问,“他现在人已经不在金象了?”
强仔看了他一眼,“据我所知,是。”
何垚想了想,“有没有听说他去了哪里?”
强仔又摇头,“这我真不知道。这种事,我刚来的怎么可能知道……都没听说过后来。”
这话说得隐晦,不过何垚觉得意思表现得又很明显。
没听说过后来,就是没有后来,
棚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狗叫。
强仔又开口,“黑老板,听我一句劝……”
何垚看着他。
强仔的声音很轻,“这种事儿,别太较真儿。打听深了,对谁都没好处。”
何垚点点头,“谢谢你徐经理。相信你以后一定能成为金象数一数二的公关经理。”
强仔站起身,“今晚谢谢你们,吃得很饱。两位老板,我得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何垚也站起来,“徐经理,今晚的事……”
强仔摆摆手,“我知道。我们痛快的喝了一场。你们是很好的客人,以后来金象都会点我。”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何垚一眼。
“黑老板,”他说,“祝你好运气。”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烧烤摊上,只剩下何垚、冯国栋和鱿鱼三个人。
炭火慢慢暗下去,老板娘开始收拾隔壁桌的残局。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是一片寂静。
鱿鱼先开口,“这小子,通透。”
何垚点点头,“是。”
冯国栋在旁边问,“你信他的话吗?”
何垚想了想,“信一半。”
“哪一半?”
“他听过吴当这个名字,应该是真的。他不敢打听太深,应该也是真的。但关于去向……他未必不知道,只是不敢说。”
鱿鱼点头,“有道理。这种刚入行的,嘴说严也严,说容易撬其实也容易……就是我看出你今晚心软了?”
何垚自嘲的摇了摇头。
就知道自己这点心思瞒不过他们。
强仔那股劲儿让何垚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他今晚说的这些,已经比我想象的多了。”何垚说道:“至少,我们确认了一件事。”
冯国栋和鱿鱼都看着他。
“吴当确实在金象出没过,跟金象的老板关系匪浅,”何垚说:“不过现在暂时来说,跟他有关的危机应该是暂时解除了……”
鱿鱼在旁边补充,“怎么确定的?也可能不是跟老板关系深厚,而是单纯欠了钱还不上,人没了。这种事在金象,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何垚没说话。
他看着夜色深处,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边的黑暗。
吴当这个人,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洞。越往下挖,洞越深,越看不见底。
“现在怎么办?”冯国栋问。
何垚想了想,“先回去。今晚也算收获不少,消化消化再说。”
三个人起身结了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夜风越来越凉,把刚才的酒意吹散了大半。
路过金象门口的时候,何垚又停下脚步。
那栋金色的建筑在夜色里依然灯火通明。门口的六个人还在,站得像六尊雕像。
两尊大象石雕的阴影投在地上,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何垚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走吧,”鱿鱼在旁边说道:“来日方长。”
何垚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他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金色的建筑像一个沉默的巨兽张着大口,吞噬着一切进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