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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床厚重的棉被,把腊戍城裹得严严实实。
何垚沿着主街往东走了一里多地,在一家叫“阿香烧烤”的档口前停下。
鱿鱼往里扫了一眼,“就这儿吧。”
档口不大,十来张矮桌矮凳,塑料布搭的棚子,堪堪能挡住夜风。
炉子上的炭火烧得正旺,烟顺着棚顶的缝隙往外钻,带着烤肉的焦香和辣椒的呛味。
何垚在靠里的位置坐下,冯国栋在他旁边,鱿鱼坐在对面,正对着门口。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系着油腻腻的围裙,走过来问要点什么。
“先来五十串牛肉,二十串五花,十串鸡翅,两盘韭菜,一盘金针菇,一盘茄子,”鱿鱼熟练地点着,“啤酒来一箱。”
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去忙。
何垚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四十。
还有一个多小时。
“这地方行吗?”冯国栋低声问。
鱿鱼往四周扫了一眼,“行。离金象不远不近……这种路边摊,谁来都一样。没什么眼线。那小子真来了,坐这儿说话也没人听得见。”
何垚点点头,没再说话。
烧烤陆续上桌,啤酒盖子撬开,泡沫涌上来,又慢慢落下去。
三个人谁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吃着,喝着,等着。
一点五十三分,强仔出现在棚子门口。
他换了身衣服,深灰色T恤配牛仔裤,比在赌场里那身西装看着年轻了几岁。
头发还湿着,应该是下班后冲了个澡。
不过细心的何垚还是看到他嘴角有一片不怎么起眼的红肿。
看见何垚他们,强仔快步走过来。
“黑老板,你们真在等啊?”
何垚笑着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个位置,“废话,说了等你就是等你。坐坐坐,刚烤好的,还热着。”
强仔坐下,鱿鱼递过去一瓶啤酒。
“来来来,”他说,“一路过来,渴了吧。”
强仔接过酒瓶,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然后长长地呼出口气。
“爽!”他说。
冯国栋把一盘刚烤好的牛肉推到他面前,“尝尝,这家味道不错。”
强仔也不客气,拿起串就撸。
嚼了几口,他点点头,“确实不错。”
何垚看着他吃,等他把那串撸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这里离金象不算远,你之前没来过?”
强仔又灌了口酒,摇头道:“我才到金象两个多月。出来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你们这行看着风光,这么看起来其实也挺辛苦的……”鱿鱼共情道。
“风光的只有那些金字塔尖的公关经理,”强仔说:“大部分都是我这样的踏脚石。”
何垚拿起自己的酒瓶跟强仔碰了一个,“不要妄自菲薄。顶端的人也是这么过来的。”
强仔苦笑,“是。先这样吧。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鱿鱼在旁边插嘴,“赌场那种地方水深得很。你这种新去的,想站住脚还得费番功夫。”
强仔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还行吧。有老人带,慢慢学。”
“老人?”鱿鱼嗤笑一声,“那种地方的人精着呢。肯带你,是图你什么吧?”
强仔没接话,低头撸串。
何垚给他倒满酒,“别听他的,他就这德行,见谁都怼。强仔,你别往心里去。”
强仔抬起头,笑了笑,“没事。老板说的对,赌场那地方,确实水深。我刚去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被人坑了好几回。后来记住了,知道什么人能信,什么人不能信。”
何垚点点头,“那你看我们,能不能信?”
强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黑老板,我知道自己应该说好听点。不过,说句心里话,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今晚来,足以说明我的态度。”
何垚笑了,举起酒瓶,“好!就冲你这句话,这杯敬你。”
两只玻璃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烧烤吃得差不多了,啤酒也空了大半箱。
强仔的脸开始泛红,说话也比刚才放得开了,“喏……我这嘴……就是让那些红了眼想钻空子的渣滓打的……他们拼不过我拉的客,就作践我……”
鱿鱼又开了几瓶。
“强仔,”他慢悠悠地开口,“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你到金象时间虽然不长,不过应该什么奇怪的事都经历过了,该是习惯了才对……”
强仔的手顿了一下,“鱼老板,你说的那不叫习惯,那叫认命。”
鱿鱼笑了,“别不服……你敢说在金象,没见过那些不正常、不正经的事?”
强仔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金象那地方,天天都有怪事。输急眼的、闹事的、想赖账的、被追债的……哪种正常了?”
何垚像是突然来了精神,“那里会不会有那种……把人弄没了的情况?”
强仔的脸色变了一瞬。
那变化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何垚一直在盯着他,那瞬间的变化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什么叫把人弄没了?”强仔问,“黑老板,这话可不敢说……”
何垚笑了笑,语气很随意,“我们还不是害怕遇上那种黑店。”
强仔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酒瓶,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棚外夜风吹过来,把炭火的烟吹得四处乱窜。隔壁桌有人喝多了,正扯着嗓子唱歌,调子跑得没边儿。
“黑老板,”强仔终于开口,“你们今晚叫我来,是想打听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吧?”
何垚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看着他。
强仔迎上他的目光,“我在金象干了两个多月,有些事看见了,有些事听说了,有些事装作没看见、没听说。但有一条我清楚,那就是不能乱说话。乱说话的人,在金象都待不长。”
鱿鱼在旁边笑了,“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是什么坏人似的。”
强仔摇摇头,“你们不是坏人。坏人不这么办事。但你们想打听的事,一定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