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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8章 安全检查(1 / 2)

晨光刺破夜幕,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一切都井然有序,带着新一天的蓬勃朝气。

何垚用井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感觉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残梦。

他走到后院,看见冯国栋正带着几个少年做晨练。不是激烈的对抗,而是舒缓却极考验核心力量的静态动作。

乌雅靠在一旁的廊柱上,手里拿着个小本子,不知道记录着什么。

看到何垚,她点了点头,手指着本子,用口型示意,“苗子不错。”

早饭是简单的米粥和腌菜。饭桌上,何垚宣布了章程今天公示的消息。

“公示期七天,”他目光扫过围坐的少年们,“这七天,街面上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议论。好的,坏的,挑刺的,观望的。你们在货栈、在街上,多听,但少议论。尤其不要和人争辩。记住你们代表着新规矩。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回来告诉马粟……或者蜘蛛。”

少年们认真点头。

经过这些日子的历练,他们眼神里最初的懵懂和冲动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蜘蛛,”何垚点名,“学徒选拔的初试今天下午进行。题目我和马粟商量好了,你负责监考。记住,考的不只是算数和认字,更是心性。细节比分数更重要,记住了吗?”

“明白,九老板!”蜘蛛挺直腰板,脸上是跃跃欲试的郑重。

饭后,众人分头行动。

何垚和冯国栋先去了一趟寨老办公室。

瑞吉已经将连夜誊抄好的章程摘要和监督细则张贴在了管委会门口的公告栏上。

红纸黑字,墨迹还未干透。

公告栏前已经聚了十几个人,伸着脖子看,低声议论着。

“贷款还要考察用途?这么麻烦?”

“监督小组……街坊也能参与?这倒是新鲜……”

“钱庄到底什么时候开啊?我攒了点钱,想做点投资……”

何垚没有靠近,远远站着观察。议论声大多是好奇和期待,也有疑虑,但暂时没听到明显的恶意。

这是个好兆头。

瑞吉从办公楼里出来,看到何垚快步走过来,低声道:“按寨老吩咐,集市口和货栈门口也贴了。我派了两个人守着,留了电子邮箱和信箱,还有专门的代笔人员,有想提意见又不识字的,可以口述,我们的人代写。”

“想得很周到,”何垚点头,“这七天,辛苦瑞吉先生了。”

“分内之事。”瑞吉摆摆手,又道:“对了,矿区那边,梭温老板今早传来消息,说变卦的那家矿主,今天同意配合安全生产检查了。”

“哦?”何垚眉头微挑。

这转变有点快。

“估计是听到了风声,”冯国栋在一旁接口,“钱庄的事,还有我们端掉赵家窝点的事传得很快。聪明人都该知道,硬扛不是办法。”

“也可能是以退为进,”何垚沉吟,“先配合检查,看看我们到底要查到什么程度,再想对策。冯大哥,检查队什么时候过去?”

“下午,”冯国栋看了看天色,“梭温带队,我跟着。乌雅长官派了两个人协助,都是懂矿上安全的。”

“我也去。”何垚当即决定道:“现场看看,心里有底。”

他们正说着,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木阿婆踉跄着跑过来,老脸上满是惊慌。抓住一个正看公告的街坊的胳膊,声音发颤:“看见我家荣保了吗?”

听道荣保不见了的消息,何垚心里一紧,立刻和冯国栋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婆,别急,慢慢说。荣保怎么了?”瑞吉扶住木阿婆的手臂,问道。

木阿婆眼泪涌了出来,“早上起来还好好的……我就收拾碗筷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屋里屋外都找了,没有……他是不是……是不是又被……”

老人话没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周围看公告的人也都围了过来,面露关切和同情。

荣保刚被救回来,心理创伤未愈又突然不见,可什么好事。

何垚立刻打电话给蜘蛛,“你带两个人,立刻沿着货栈到老宅这条路仔细找找,问问沿街的店铺有没有人看见荣保。注意他的情绪,别吓着他。”

挂断电话,几人好说歹说才劝住几乎要瘫软的木阿婆,由一位相熟的街坊搀扶着回去。

冯国栋脸色凝重,“才消停几天……这节骨眼上孩子丢了,太巧了。”

赵礼礼虽然跑了,但他留下的阴霾,似乎从未真正散去。

两人沿着荣保消失的路线慢慢查看。

街道逐渐热闹起来,赶集的、开店的、上工的,人流如织。要在这么多人里找一个孩子谈何容易。

走到货栈附近时,蜘蛛气喘吁吁地跑来,“九老板!问了好几家,斜对面茶摊老板说,大概半个多小时前,看见一个半大孩子蹲在货栈后门的巷子口,低着头哭。后来再时,人就不见了。但是不是荣保,他不敢确定。”

“货栈后门?”

何垚立刻转向那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巷子不深,尽头就是货栈的后院门。平时多是搬运货物时走,行人不多。

此刻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些废弃的竹筐和木板。

何垚仔细查看地面。青石板路被晨露打得微湿,有几个模糊的小脚印朝向巷子深处。

脚印在靠近货栈后门的地方变得凌乱,然后……消失了。

后门的锁完好无损。

“他可能在这里停留过,也许想进去,又没敲门。”冯国栋观察着四周,“然后……是自己走了?”

何垚的目光落在巷子另一头,那里通往镇子边缘一片杂乱的棚户区,再往外就是山林。

“分头找。蜘蛛,你带人沿棚户区挨家问,注意方式。冯大哥,我们绕到后面山坡上看看。”何垚果断做决定。

就在这时,货栈后院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马粟探出头,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九老板!找到了!荣保在秦大夫那儿!”

何垚一怔,“秦大夫那儿?怎么回事?”

“他自己跑去的,”马粟让开身子,“秦大夫刚让学徒过来报信,说荣保一大早蹲在医馆门口,不说话,就是哭。秦大夫把他带进去了,正在安抚。”

何垚松了口气,但疑惑更深了。

荣保不去货栈,不去老宅,偏偏跑去尚未正式开业的医馆找秦大夫干嘛?

“我去看看。”他对冯国栋道:“冯大哥,检查队那边,你按时跟梭温老板过去,我稍后赶到。”

“行,你自己小心。”冯国栋点头。

何垚赶到时,医馆的院门虚掩着。

走进去,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

荣保蜷缩在他旁边,头埋得很低,肩膀还在微微抽动。

秦大夫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手轻轻放在孩子背上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何垚进来,秦大夫抬起头,用另一只手做了个“轻声”的手势。

何垚放慢脚步走过去,在对面坐下。蜘蛛懂事地守在门口。

等荣保的抽泣声渐渐平息,秦大夫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道:“荣保早上做了噩梦,梦见又被人抓回那个黑矿洞。醒来后不敢待在屋里,觉得哪里都不安全。走着走着,闻到草药味,想起我给他检查过身体,说过这里以后是看病的地方,就过来了……”

何垚看着荣保瘦小的、依旧在发抖的背影,心里一阵揪紧。

孩子受的惊吓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

身体上的伤容易愈合,心里的恐惧却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着他们的后半生。

“秦老,麻烦您了。”何垚低声感谢。

“医者本分,”秦大夫摇摇头,目光里带着忧虑,“这孩子的心病需要时间,也需要安稳的环境。光是‘救出来’还不够,得让他重新获得安全感才行。”

何垚默然。

是啊,他们忙于构筑外部的规矩和防线,却忽略了那些被伤害的内心同样需要细致的修复。

这不只是秦大夫的责任,也是整个“新秩序”必须承载的温度。

“荣保,”何垚放柔声音,“这里很安全,我们都在。没人能再伤害你。你想待在这里,或者回货栈、去老宅都可以。木阿婆很担心你,我们先派人去告诉她你平安,好吗?”

荣保慢慢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何垚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何垚安排蜘蛛去给木阿婆报信。

然后他陪着秦大夫又和荣保待了一会儿,直到孩子的情绪完全平稳下来,表示想回家找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