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夫今晚也在老宅休息。
何垚专门为他叫了辆车。
秦大夫拍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只道:“路还长,保重身体。”
回到诚信货栈时,已近午夜。
这个街道静悄悄的,只有那两盏长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这是马林坚持要留的长明灯,说是象征。
阿姆带来值守队员见到他回来,下意识立正敬了个礼。
阿姆不在,何垚想着今晚大概率不会有事发生,于是让他赶紧回后院好好休息。
他自己却没什么睡意。走到井台边用凉水泼了泼脸,然后坐回到店铺柜台里打开随身的那个笔记本。
改革就像爬坡,每一步都费力,停下就可能滑落。
今天站上了一个小坡顶,看到了些许风景,但前方还有更高的山峦、更陡的峭壁。
他翻开新的一页,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写下明天的待办事项,写下需要注意的苗头,写下一些模糊的想法和更长远的规划。
直到月上中天,寒意透骨,他才合上笔记本,轻手轻脚的回了后院。
后院两间小房间暂时可以住人。
第二天清晨,何垚刚在隔壁餐馆吃过早饭,远远就看见瑞吉走了过来。
“调查组昨晚连夜整理出了波刚案的部分核心证据摘要,已经呈报寨老和会卡场区司法部门。波刚本人目前还在会卡‘配合调查’,实际就是软禁。他的几个主要爪牙,包括昨晚那个光头的表哥梭图,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违法证据,今天就会发出正式传唤。”瑞吉语速很快,“另外,寨老让我转达,店面尽快安定好,你们的重心还是要放在跟国内市场接轨这件事情上。”
瑞吉边说边递过来一大叠文件。
何垚接过文件象征性的翻了翻,关于内容他是一个字都看不懂。
偏偏瑞吉一眨眼不眨眼的观察着自己的反应,为了缓解尴尬,何垚清清嗓子,道:“瑞吉先生真是寨老的左膀右臂,起的也早……”
瑞吉笑了笑,“今天跟秦大夫约好了去看店面。”
何垚讶然,“这么快?”
瑞吉笑道:“秦大夫也算专业人才了。能留住他是香洞人民的福气。这样的机会还是得盯着点儿。我昨晚回去后连夜选了几处地方,今天请秦老亲自去看看合不合适。”
何垚冲瑞吉刚竖了个大拇指,就听瑞吉叹了口气,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另外关于阿兰那边……寨老的意思是,给阿兰一笔足够她下半生生活的钱,安排她去一个远离香洞和会卡的地方安静生产、抚养孩子。但前提是,阿兰不再参与任何与香洞有关的是非,也不能再以此要挟。寨老……这次确实是下狠心了。”
何垚默然。
这对寨老而言,或许是最有必要的切割。
只是阿兰会甘心吗?
一个被兄长长期影响、又骤然失去所有依仗的女人,在绝望和怨恨中,会做出什么?
他隐隐有些不安。
但这是寨老的私事,他无权也不宜过度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