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信货栈门前,还不到正式营业时间,但已经排起了长龙。
多是些老人,想来逮秦大夫的。
马林和昆塔早早就到了,进门对着店里陈列就是咔咔一通拍。
蜘蛛带着几个少年在做开业前的最后清扫和货品清点。
见到何垚,蜘蛛跑过来小声汇报,“九老板,早上清点,劳保胶鞋、矿灯电池、还有大米和食用油,昨天卖得最多,库存很快就需要补了。迟颂老板那边已经联系过,下午能送一批来。”
“好。”何垚点头,“便民角今天谁负责?”
“还是镇上中学的老师,他早上有课,说十点过来。”蜘蛛答道:“秦大夫的义诊不能天天搞,他说每周可以抽两个下午过来。”
何垚觉得这样不错,总不能把秦大夫跟自己店捆在一起。
何垚在店里转了一圈。
检查了货品标价、便民角的物品、后院的仓库和加固间。
阿姆带来的队员今天换上了更普通的衣服,混在店员和顾客中,几乎看不出异样。
照何垚看,其实他们已经可以撤了。
但乌雅认为不妥,在这方面何垚可做不了她的主。
顾客比昨天少了些,但依然络绎不绝。
有了昨天的口碑,很多人目标明确,来了就直接选购。
劳保用品区和粮油区依然是热点。
便民服务角一开门就坐了两位等着写信的阿婆。
何垚没有待在柜台,而是在店里慢慢走着,观察着顾客的反应,同时听着他们的交谈。
“这电池真耐用,价格还比外面便宜。我昨天买的,今天再来补一单!”
“胶鞋底子厚,比我之前在集市买那双强多了……”
“阿妈,这里的铅笔好看,颜色多,还便宜!”
“代写家信真的不要钱?太好了,我儿子在佤城,好久没给他写信了……”
这些琐碎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反馈,比任何数据都更让何垚感到踏实。
新秩序的生命力,就体现在这一双双实惠的胶鞋、一块块耐用的电池、一封封通往远方的家信里。
临近中午,何垚步行着离开店铺回老宅处理些事情,走到镇中心的街口时,忽然听到传来一阵喧哗。
抬眼看去,只见阿兰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披头散发的在两个中年妇女的搀扶下哭喊着。
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护着小腹。
“寨老!你好狠的心啊!把我关起来,还要把我送走!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阿兰的声音凄厉,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你们把我家里人往死路上逼!现在连我也不放过!你就这么容不下我们吗?”
她字字句句避重就轻。控诉着寨老的始乱终弃。
人群迅速围拢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许多不明就里的人露出同情的神色。
搀扶她的两个妇女也跟着帮腔,哭诉寨老“薄情寡义”、“负心汉”。
话里话外暗示“外来人”蛊惑了寨老,让他抛弃了香洞的祖宗家法、人伦纲常。
她们似乎忘记了,阿兰的存在本身才是最有违人伦纲常的。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张望,有些不知所措。
巡逻队很快赶到,绿毛带队试图隔开人群,劝说阿兰离开。
毕竟不远处就是寨老办公地,闹大了对整个香洞的形象都有影响。
但阿兰似乎铁了心要闹大,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声音越来越大,引来更多的人围观。
何垚的脸色异常的沉静。
他视线扫过周围,看见人群外围有几个隐约似曾相识的面孔。
瑞吉指出的那几个波刚的相关利益者。
他们混在人群中,并没有靠近,但眼神闪烁,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是在利用阿兰制造舆论压力,试图用“道德”和“人情”来反攻“规矩”和“法理”。
手段不算高明,但在香洞这样注重宗族乡情的地方,却非常有效。
绿毛看起来有些为难。
面对一个怀有身孕、情绪激动的女人,强硬手段显然不合适。
他一边劝阻,一边焦急地看向何垚这边。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在人群外猛地刹住。
车门打开,瑞吉沉着脸走了下来。
从何垚处分开,瑞吉应该是跟秦老医馆选址去了。
此时能这么快抵达这里,必然是寨老授意的。
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被瑞吉身上散发的气势所摄。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瑞吉一步步走到阿兰面前,表情深沉的像是要滴出水来。
“阿兰小姐,”瑞吉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先生给你安排的是最好的一条路。离开这里,是为你着想。远离是非对你而言才是最安全的……你认真想过自己的处境吗?闹成现在这样,你觉得对你来说是好事吗?”
阿兰抬起泪眼,楚楚可怜的望着瑞吉,“不!我不走!我就要留在香洞!这里是我的家!谁也别想赶我走!难道就就因为那些外人?因为他们给你们画了大饼?”
“阿兰小姐!”瑞吉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威压,他提高音量,“与任何人无关!这是你哥哥波刚自己种下的恶果!他触犯的是国法、是香洞的规矩!难道要为了这样一个人,置公义于不顾?置香洞千百户人家的安稳于不顾?”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围观者。尤其是人群中那几个眼神闪烁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