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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4章 吉时到(2 / 2)

他们带来的花篮在店门口摆了一排,红绸带上写着祝贺的词句,在晨风中轻轻飘扬。

接着是管委会的几位委员和瑞吉。

瑞吉一下车就快步走到何垚面前,低声道:“寨老半小时后到。会卡场区的确喜矿主……也会带两个随从……乌雅长官那边已经对接好了安保。”

确喜是会卡场区最大、也是最有名望的矿主。在会卡场区的名望比梭温在香洞还要大不少。

地位颇高。

他能来,既是对寨老面子的尊重,也释放出会卡场区在波刚事件上某种态度的转变。

何垚点点头,“剪彩流程都确认了?”

“确认了。寨老讲话,您致答谢词,然后共同剪彩。之后寨老和确喜矿主会进店参观,停留大约十五分钟。媒体采访安排在参观之后。”瑞吉语速很快,“另外,义诊区的医生也已经到了,是镇上诊所的秦医生和他带的两个护士,设备也都准备好了。”

听到秦大夫会来,何垚的心情立刻鲜活起来。

上次匆匆一别,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他伸出援手。

一切都按计划推进,井然有序。

上午一十点半,距离预定剪彩时间还有半小时。诚信货栈门前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有看热闹的街坊,有收到消息赶来的矿工和家属,也有周边村镇好奇的民众。

人群议论纷纷,目光在店铺、嘉宾和巡逻队之间逡巡。

蜘蛛带着的少年们站在店门两侧维持秩序。他们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可靠,但紧抿的嘴唇和不时瞟向何垚的眼神,还是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马林和昆塔在人群里穿梭。

昆塔的摄像机记录着现场画面,马林则用手机直播,同时指挥着几个小子发放开业促销的单页。

单页是马林设计的。正面是店铺信息和今日特价商品:劳保胶鞋八折、矿灯电池买二送一、米面油盐九五折……背面印着简单的会员制度和便民服务介绍。

“凭此单页今日购物满五千缅币,赠送一斤装食盐一包!”

“开业三天,所有商品九折起!”

“便民服务角今日即可上线!”

年轻人洪亮的吆喝声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

许多矿工和家属接过单页,仔细看着上面的价格,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胶鞋……看起来不错嘛……”

“矿灯电池这个价,确实划算!”

“还能代写家信?我正好要给我阿妈寄点儿钱……”

议论声从好奇转向具体,从观望转向心动。

何垚站在剪彩台侧后方,静静观察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注意到几个面孔。

一个缩在角落、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两个穿着不合身西装、交头接耳的商人;还有几个看似寻常,但站位巧妙、始终能观察到全场情况的年轻人……

冯国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顺着何垚的目光看去,低声道:“角落那个是梭图的表弟,以前负责帮波刚收账。穿西装的两个,一个是在北街放贷的,另一个跟波刚做过一阵造假皮营生。至于剩下那几个……我估摸着应该是会卡那边来的。”

“他们今天掀不起风浪,”何垚摇头,“人太多了,而且众目睽睽下。他们最多就是来看看情况,然后回去告诉他们的主子大势已去。”

冯国栋笑了笑,“今天这场面,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十一点四十五分,街口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三辆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入街道,在巡逻队员的引导下停在货栈门前。

车门打开,寨老率先下车。

他今天穿着一身正式的细纹笼基和白色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的大背头。脸上虽然仍有疲惫之色,但腰杆挺直,恢复了往日作为香洞掌舵者的威严气度。

紧接着下车的是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流光溢彩的男人。

不用猜也知道是会卡场区的确喜矿主。

他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微笑,目光扫过人群和店铺,看不出太多情绪。

最后下车的是几位香洞德高望重的老人和矿区代表。

嘉宾全部到齐。

人群自发地让开一条通道,议论声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行人身上。

寨老在瑞吉的陪同下,大步走向剪彩台。

他的目光与何垚短暂交汇,微微颔首。

何垚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然后快步迎了上去。

十二点,吉时到。

阳光正好,金色的光线洒满街道,将诚信货栈崭新的门面照得熠熠生辉。

红毯、花篮、彩带、气球……

一切喜庆的元素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人群已经聚集了两三百人,从货栈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口。

矿工们穿着沾满矿尘的工作服,家属们抱着孩子,街坊邻居们伸长了脖子,年轻人举着手机拍摄……

各种面孔,各种目光,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涌动着复杂情绪的海洋。

剪彩台上,寨老站在中央,左侧是确喜矿主、右侧是何垚。

瑞吉和几位本地长老和商户代表分列两侧。

台下最前排,马林、昆塔、乌雅、冯国栋、阿强经理、彩毛、蜘蛛等人早已经站在那里。

昆塔的摄像机镜头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寨老脸上。

短暂的寂静过后,寨老上前一步,走到了话筒前。

他没有拿讲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人群。那目光沉重也复杂。

“香洞的父老乡亲们,”寨老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条街道,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为一间铺子的重新开张剪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店铺招牌上,“‘诚信’这两个字,我们喊了很多年。但真正要做到,却很难。因为诚信需要规矩、需要公平、需要让守规矩的人能得到好处,让破坏规矩的人付出代价。”

人群安静地听着,许多人的表情严肃起来。

“过去几个月,香洞在变。”寨老的声音提高了些,“街面上的混混变成了巡逻队员;纠纷不再靠拳头解决,而是找管委会审理;矿区的安全章程立起来了,工伤赔偿有据可依……这些变化,很多人不适应,很多人反对,甚至有人用最下作的手段想要阻止。”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台下那几个眼神不善的面孔,“但是,今天这间铺子能站在这里,就说明一件事!在香洞,规矩立起来了,就不会再倒!诚信二字,不再是招牌上的装饰,而是我们每个人做生意的底线,是我们香洞未来发展的根基!”

掌声响起。起初稀疏,渐渐汇聚成一片。

许多矿工用力鼓掌,手掌上的老茧拍击出沉闷的声响。

街坊们点着头,交头接耳。

那几个波刚的旧部脸色难看,但不敢有什么动作。

寨老抬手压了压掌声,继续道:“这间铺子,叫‘诚信货栈’。它以前的主人陈老板,因为被人欺压被迫关门离开香洞。今天,它重新开张,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从今往后,在香洞欺行霸市、巧取豪夺的人,一定会被清算!”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在街道上空回荡。

“今天,会卡场区的确喜矿主也来了,”寨老侧身,向确喜示意,“这表示了会卡场区支持香洞的改革、支持我们建立公平有序的商业环境。香洞和会卡唇齿相依,只有两地都讲规矩、守诚信,我们的矿工、我们的商户、我们的百姓,才能真正过上好日子!”

确喜上前一步,对着话筒简单讲了几句官话。

表达了对香洞改革的支持和对商户的祝贺。

虽然措辞谨慎,但态度还算明确。

接下来就到了何垚。

他走到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这一刻忽然无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