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垚,诚信货栈的合伙人之一。”何垚的声音平稳,没有寨老那样的激昂,却另有一种沉甸甸的力量,“几个月前,我第一次来香洞,看到的是混乱的街面、惶惑的商户、敢怒不敢言的矿工……那时候我就在想,一个地方要发展,靠的不能是拳头和关系,必须是规矩和诚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这间铺子能开起来,靠的不是我一个人。靠的是寨老推行改革的决心,靠的是管委会和巡逻队的工作人员日夜维护秩序,靠的是像彩毛、木阿婆这样愿意相信新规矩、并为之努力的每一个人、靠的是在座的各位街坊邻居……是你们在用眼睛看着、用心等着,一个更公平的香洞。”
“今天,诚信货栈重新开业。”何垚提高了声音,“我们承诺三件事:第一,所有商品明码标价,货真价实,绝不欺客;第二,劳保用品和矿工常用品,价格一定低于市场均价;第三,便民服务角长期开放,代写书信、代办简单汇款,分文不取。”
他转身,指向店铺招牌,“如寨老所说,这确实不仅仅是一间铺子。这是一个信号。告诉所有想来香洞做生意的人,这里欢迎守规矩的生意人;告诉所有在香洞生活的人们,只要你勤恳守法,日子就一定会越来越好;告诉那些还想搞歪门邪道的人,这条路,在香洞行不通了!”
掌声雷动。
这一次,掌声热烈而持久。
许多矿工高声叫好,家属们用力鼓掌,街坊们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就连那几个原本眼神阴鸷的人,也在周围气氛的裹挟下,勉强拍了几下手。
马林在台下,眼眶发红。
昆塔的摄像机忠实记录着这一切。
寨老和确喜相视点头。瑞吉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现在,”寨老重新走到话筒前,声如洪钟,“我宣布,诚信货栈,正式开业!”
礼仪小姐端上系着红绸花的金剪刀。
寨老、确喜、何垚、瑞吉、梭温以及另外一位本地有头脸的影响力人物,六人各执一把剪刀站到红绸前。
“咔嚓!”
六把剪刀同时剪下。
红绸断开,落入礼仪小姐手中的托盘。
彩花炮同时拉响,五彩的纸屑漫天飞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锣鼓声随之响起。
是昆塔为热闹请来的本地锣鼓队,喜庆的节奏瞬间点燃了全场气氛。
“开业大吉!”
“恭喜发财!”
欢呼声、掌声、锣鼓声、笑声……
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诚信货栈的大门正式敞开。
剪彩仪式结束,寨老和确喜在何垚的陪同下进店参观。瑞吉梭温和其余几位陪同。
店内明亮整洁,货品琳琅满目。
寨老在劳保用品区驻足良久,拿起一双胶鞋仔细看了看标价,又摸了摸材质,点点头,“价格确实实在。”
确喜对便民服务角很感兴趣,询问了汇款业务的流程和安全性。
当得知终端机直接连接钱庄系统,且有专人核对时,他微微颔首,“这个服务好。矿工寄钱回家方便多了。”
参观只持续了十五分钟,寨老和确喜便告辞离开。
他们各自都还有公务。他们的到来和停留已经足够传递出强烈的信号了。
他们一走,早就等候多时的人群立刻涌向店铺。
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第一批冲进来的矿工目标明确,直奔劳保用品区。
“胶鞋!给我拿两双43码的!”
“安全帽有没有?要带矿灯卡槽的这种!”
“电池!这个牌子的电池,给我拿四组!”
蜘蛛和少年们立刻进入销售状态。
他们已经将货品位置记得烂熟,手脚麻利地取货、开票、收款。
蜘蛛在柜台负责收银,冯国栋在旁监督维持秩序。
价格的优势是显而易见的。
同样的胶鞋,这里比市集便宜将近三分之一。矿灯电池,这里今天更是买二送一。
精打细算的矿工们立马就发现了其中的实惠。
一个人在买,旁边的人看着看着也忍不住心动,就跟着买。
劳保用品区迅速排起了队。
后面冲进来的是家属们。
她们更关注日用百货和食品油盐。
“这米什么价?……比集市便宜五千缅币一袋?给我来一袋!”
“酱油、盐、味精……这些都要!”
“孩子要的铅笔和本子,有吗?”
便民服务角也很快迎来了第一批客人。
大多是些头发花白的老者。
今天负责服务角的是临时从镇上中学请来的一个年轻老师,戴着眼镜斯斯文文。
他笑着点头,一一招呼。一笔一画地认真书写,不时轻声询问细节。写完后,他又逐字逐句念给老人们听。
这一幕被昆塔的镜头捕捉下来。
没有刻意煽情,却比任何宣传口号都更有力量。
店内越来越拥挤。
何垚被挤在店门口一侧。边观察人流,边留意着店外的动静。
彩毛的巡逻队员在街面和店门口维持秩序,引导排队,防止拥挤踩踏。
乌雅安排阿姆带来的士兵混在人群中,看似随意走动,实则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角落。
一切都井然有序。
但何垚的心并没有完全放下。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街对面那几个始终没有离开的冷面孔。
一点半左右时分,店内的人流量达到第一个高峰。
排队结账的队伍已经延伸到店外,便民服务角也坐满了等待的人。
促销单页上宣传的义诊区,就设在店外临时搭起的棚子里。那里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秦大夫和护士忙碌地为矿工和家属测量血压、处理着一些小伤口。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破旧的皮卡车歪歪扭扭地驶入街道,在离货栈几十米外停下。
车上跳下来四五个穿着邋遢、满身酒气的男人。手里拎着酒瓶,摇摇晃晃地朝货栈走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扯着嗓子喊,“哟,这么热闹?新店开张,也不请我们兄弟喝一杯?”
巡逻队员立刻上前拦住,“几位,请保持秩序。如果购物,请先排队。”
光头一把推开队员,“排什么队?老子去哪都不用排队!”
他的同伙跟着起哄,“就是!知道我们大哥是谁吗?”
随着他们往前走,排队的人下意识地往后退。
店内的顾客也纷纷张望,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何垚眼神一冷,还是来了。
但他没动。
因为他看到,绿毛已经带着三个巡逻队员快步走了过去。
绿毛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我们是管委会的。请你们立刻离开,不要扰乱公共秩序。”
光头嗤笑,“管委会?管得着老子喝酒吗?”
“公共场合酗酒闹事,违反香洞治安管理条例。”绿毛面无表情继续道:“第一次是警告。如果继续扰乱,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强制措施?”光头举起酒瓶,“来啊!老子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强制!”
他的同伙也跟着举起酒瓶,摆出要动手的架势。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排队的人群已经有人开始往店里缩。
几个胆小的家属也抱起了孩子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