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汽油味却仿佛更浓了。
月光将何垚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没有转身回屋,而是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蜘蛛和另一个少年提着水桶和扫帚出来,开始清理门口被汽油浸透的泥土。
“九老板,进去吧。”马粟将一件外套披在何垚肩上,“夜里凉。这里交给我们来处理。”
何垚点点头,却仍旧没有动。
院内的灯光已经调暗,大部分少年被赶回去休息了,但仍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守在屋檐下,手里紧紧攥着木棍。
他们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亮得惊人,有愤怒、有后怕,也有一种被激发出来的近乎原始的警惕。
乌雅站在院子中央,正低声跟他们交代着什么。
何垚马林房间的灯还亮着。反正也睡不着,干脆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几乎是立刻开了。
马林站在门口,脸色依然难看,但眼睛里有种何垚熟悉的笑。
他手里正拿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上传的进度条。
“几十秒之后,原始无码的矿洞门男主角就要在互联网上解开面纱了,”马林的语速很快,“不仅如此,我还要把今晚的事、包括波刚以前的劣迹,全部整理成材料发出去。我还联系了几个相熟的博主、大V,他们今晚会和我形成矩阵。保证足够有冲击力。”
何垚一愣,“这么快?”
“舆情战就是要快!”马林咬了咬牙,“波刚敢玩阴的,我就让他在阳光下晒晒。他不是要面子吗?我就让他在整个网络上丢尽脸面。矿主指使手下纵火,试图烧死推行改革的先驱。这个标题够不够劲爆?”
昆塔不知道什么时候尊产科回来了,此刻从自己房间里探出头,手里也拿着设备,“我这边也在剪片子。今晚的监控画面虽然模糊,但能看清那三个人的动作。加上之前拍的波刚手下在集市闹事的素材,还有‘诚信货栈’被迫关门的采访……可以剪一个完整的‘波刚阻挠香洞改革始末’。”
何垚看着两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马林的做法无疑会激化矛盾,将原本可能在台面下较量的斗争,直接推到公众视野里。
这就像在火药桶旁边点火,可能炸伤敌人,也可能波及自身。
但转念一想,波刚既然已经用了纵火这种手段,说明他已经撕破了脸,放弃了任何迂回的空间。
那么,把一切摊开到阳光下,未尝不是一种有效的反击。
“做得对。”何垚最终点头,“但要注意措辞。事实陈述为主,不要主观臆断,尤其不要直接攻击寨老。我们的目标是波刚,不是要动摇寨老的威信。”
“我明白,”马林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我有分寸。舆情这东西,引导比煽动更有效。我手里有波刚矿场安全事故瞒报的证据,还有他克扣矿工工资的录音。这些才是实打实的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