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广宁外围,三岔河口。
多尔博趴在一片枯草丛中,浑身泥泞,左臂的箭伤还在往外渗血。
他身边只剩不到二百人,个个带伤,马匹也折损过半。
就在两个时辰前,他们还是一支八百人的精锐部队,也是奉了多尔衮之命,由多尔博亲自率领前来完成骚扰明军任务的其中一支。
可是现在,他们却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处荒僻的河滩,连生火取暖都不敢。
“贝勒爷,明狗...明狗他/娘的根本不追!”
一个浑身是血的牛录额真喘着粗气,脸上全是难以置信,“咱们烧了他们三处草料场,宰了十几个屯田的农夫,按说他们应该发疯一样追过来,可他们就派了两哨骑兵撵了咱们三十里,追到三道梁就收兵了,主力动都没动!”
多尔博没有回答。
他脑海中反复回忆着这一日的遭遇。
从清晨突入义州外围开始,每一步都像踏在明军事先设定好的路线上一样。
第一处草料场,刚点火,就遇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夜不收,火还没烧旺就被扑灭。
他带人赶紧撤退,反而折了二十多个精锐。
本以为是凑巧遇上了,可到了第二处屯田堡,冲进去后才发现里头空无一人。
不是没防备,而是明军不知什么时候,把里头的百姓全部转移了,堡里等着他们的是虎蹲炮和一百多杆燧发枪。
还好他足够敏锐,察觉到不对劲时就快速撤了出去,可饶是如此,还是折损了一百多个精骑。
到了第三处......
他狠狠一拳砸在冻硬的土地上,指节渗出血来。
“不是不追...”他声音沙哑,像吞了刀子,“是他们根本不需要追,咱们烧的那些草料,不够明狗大军一顿嚼用,杀的那几个农夫,他们转眼就能从关内补上,咱们以为是在撕咬他们的血肉,人家只当是蚊虫叮咬。”
多尔博眼神闪烁,气势心里还有一个更为恐惧的猜测没有说,他怕说出来,剩下这些人的军心,就更加散了。
吴三桂、尤世威他们这些将领的主力,从头到尾就没动过。
他们折腾了这么久,连人家一根主力毛都没摸到啊!
除了多尔博这里,辽东全线,类似的场景在过去几日内反复上演。
建奴分出的十几股骚扰骑兵,少则百人,多则三五百,像群狼一样扑向边境线上的屯堡、粮道、哨所。
结果呢?
有的连目标都没有摸到,就被明军夜不收盯上,一路追杀出去三十里。
有的勉强得手,烧了几间空房、抢了几匹驮马,还没来得及得意,撤退路上就撞进了明军预设的口袋阵。
更惨的,是直接撞上以逸待劳的关宁铁骑游哨,一个冲锋就没了大半。
战损比?
明军压根没统计建奴死了多少,因为太多了,懒得算!
被俘的建奴军官被押进沈阳时,明军连看守都只派了老弱。
不是情敌,是明明白白告诉你,你们建奴,还不够格!
不够格同明军动手,也不够格,让明军出动主力!
消息传到赫图阿拉,多尔衮手里的茶碗摔得粉碎。
“怎么可能...南北同时...他们怎么会有如此余力?”
没人能回答得了他。
多尔衮的震惊暴怒,同朱由检的胸有成竹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刻,紫禁城武英殿中,朱由检正在看辽东传来的战报,脸上并无任何波澜,仿佛早就知道结果会是如此。
“告诉卢象升、洪承畴,辽东朕就交给他们了,建奴这点上蹿下跳的把戏,自己料理干净,不用再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另一份刚刚摊开的、东南疆的巨大海图上。
“传旨!”
殿内气氛一肃。
“登莱水师,严守渤海各海口,不必南下,告诉施琅,山东沿海但凡漂上来一块倭船木板,朕拿他是问。”
“是!”
“新军水师、福建水师、以及南洋水师分部舰队...”
朱由检的手指点在澎湖列岛周围开阔海域上,“不必再藏了,倭国水师主力既已暴露,就给朕堂堂正正迎上去,周全斌为海战总统制,郑森为监军兼台湾防务总制,程鹏率福建水师任左翼,南洋水师分部任右翼。”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却让传旨太监几乎不敢直视。
“朕不要击溃,不要驱赶,朕...要他们从这片海上,彻底消失。”
圣旨以八百里加急飞传南下。
与此同时,九州萨摩藩外海,岛津站在旗舰上岸,望着遮天蔽日的船帆,萨摩、肥前、长州、甚至部分幕府默许下加入的水军,已集结超过两百艘战船,一万五千余兵力。
这是他掏空藩库,压上家族荣誉,赌上本国国运的一场押注。
“诸君,日本国百年蛰伏,能否重振武威,在此一战!”
武士们轰然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