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日后,官邸外便有络绎不绝的人递帖子或者前来打探消息,每个人都想成为被天颜注视的幸运儿,每个人都想在这场会盟中,为自己、为部落,争取到最有利的位置。
而官邸深处,朱由检通过锦衣卫的密保,对门外的喧嚣了如指掌。
“陛下,可要见?”蒋德璟问道。
朱由检摇头,“一概不见,所有流程依照外务部制定的来。”
“那准噶尔兄弟俩呢?”
朱由检抬头看向屋外,扯了一抹极淡的笑意,“再晾几日。”
蒋德璟和李若琏的铁面拒见,如同在滚轴中又泼入一瓢冷水,非但没有平息准噶尔等部的焦躁,反而激起了更激烈的反应和更多的猜测。
僧格在驿馆内几乎坐立难安。
他派出的使者接连碰壁,礼物被原封不动得退回,所有的诚意文书和建议都如同石沉大海。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关在铁笼里的困兽,明明看到笼外有决定命运的食物,却怎么也够不到。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僧格对鄂齐尔低吼,眼睛因为焦虑和失眠而布满血丝,“明国人这是把我们耗死在这里,盟约就像套索,一天紧过一天,卓特尔那个混蛋,肯定也没闲着,说不定他已经通过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跟明国皇帝搭上了线。”
鄂齐尔也感到事态正滑向失控。
他沉吟道:“台吉,皇帝若真在此,如此避而不见,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根本无意真正理会我们,只想用盟约强压,第二,他在等,等我们开出更高的价码,或者,等我们内部先分出个结果。”
“更高的价码?”
僧格咬牙,“我们还能开出什么?整个漠西?替他扫平哈萨克和布鲁特?只要他给足粮饷、火器,甚至派兵助阵,这些我都能做到!”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或者...我们把卓特尔和他那些不安分的手下,当做投名状送给明国皇帝?反正他们也是隐患!”
鄂齐尔心头一跳,这主意太过极端,一旦泄露,准噶尔立刻就会陷入内战。
但他没有立刻反对,因为他也意识到,常规手段似乎已经失效了。
于此同时,卓特尔同样心急如焚。
李若琏那边毫无音讯,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用完即弃的棋子。
僧格那边动作频频,更让他有种被抢先的危机感。
“李若琏不见,就去见别人,不管什么人,只要能见到皇帝,什么人都可以!”
于是,准噶尔兄弟二人的竞赛,从单纯得试图求见蒋德璟和李若琏,开始向更广泛、更隐秘的层面扩散。
他们动用一切可能的人脉和资源,千方百计想要绕过蒋德璟和李若琏,将信息、诚意乃至贡品,递送到可能影响皇帝决策的任何人手中。
其他一些较大部落的使者,虽然不如准噶尔这般急切和分裂,但也感受到了这种不寻常的气氛。
他们开始更认真地审视盟约条款,私下串联,权衡着是干脆签字以获得大明的好感,还是再观望一下,看看准噶尔这出戏到底怎么收场,能否从中渔利。
整个归化城,陷入了暗潮极度汹涌的状态。
流水一样的礼物送入官邸,甚至还有人送了声称是祖传的西域秘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