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洪谧上前一步,端起一杯咖啡笑着道:“如何敢耍人?这东西初时,本官也是喝不惯,但喝多了,的确是好物,但凡有紧急要务,此物确可提神醒脑。”
说罢,他端起杯盏饮了一口,面上并未显出有何不妥。
卓特尔巴图尔这才放下杯盏,朝别处看去。
此刻,喀尔喀的巴雅尔却是盯着一个小瓶上,瓶上写着“金鸡纳霜”,他知道,这是治疟疾的。
部落里多少勇士没有死在刀下,却被一场寒热带走。
他喉咙发干,看向巴图,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活路!
他们投靠大明,不仅有饭吃有衣穿,能让给准噶尔不敢对他们骑兵,还能...有药医病!
“诸位这边请!”陈洪谧在前领路,穿过民生区,门口的牌子上写的是“工业区”三个字。
厚重的门推开,诸人看快看出了问题。
这座房间的窗户全部关了起来,不仅如此,还用厚厚的帷幔遮挡,但他们走进,却丝毫没有觉得昏暗。
十几盏用玻璃罩子的灯高悬,火焰稳定得燃烧,还没有烟。
巴雅尔仰着头,指着那些灯道:“这是怎么做的?这些火,怎么就自己燃起来了?”
“煤油,自石油中分馏而出。”
屋中的官吏拿起一瓶淡黄色的液体,又指向旁边黏稠的琥珀色油膏,“此物乃润滑油,可使铁器运转无声,磨损大减。”
说罢,他便将润滑油滴在旁边一个生了锈的小型齿轮上,片刻后,就见小型齿轮运转如初,丝毫声音也无。
卓特尔巴图尔想起自己帐中那些牛油巨烛,已经是草原上足够珍贵的东西了,但还是劈啪作响、烟雾缭绕。
眼前这东西,光亮十倍,无烟,还是从石头里榨出来的?
他无来由感到一阵焦躁。
僧格的神情同样凝重,他看着那些黑色的石头,不明白大明用了什么办法,才能榨出可以燃烧的油来。
“诸位,这边请!”
陈洪谧看着明显安静下来的诸部台吉,面上浮现一丝笑意,他伸手作请,恭敬有礼却又不乏大国风范,将诸人带进了第三个展厅,机械区。
“这台是蒸汽纺织机。”展厅中,一个织工早已准备好演示,等人齐了,才开动机器。
煤炭在炉膛里开始燃烧,“呼哧—呼哧—”的声响有节奏地响起。
连杆推动,飞轮开始旋转,起初缓慢,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发出持续不断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嗡鸣。
棉布从机器里流淌而出,带着温度,草原诸部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面露惊诧。
这么快!
而且这布匹紧密,质量上乘!
“这台是钻地机。”陈洪谧步履从容走向旁边,“便是用来开采矿产,人力所不能及的,便用钻地机就成!”
“这是提水机,”陈洪谧指向钻地机旁边,“矿区渗水容易发生塌坍,但用这提水机,便可将水排出,保证安全。”
“这是碾路机,诸位可知晓我肃州官道已用沥青铺就?便是用这碾路机压平来的,大道平坦,不惧雨雪。”
可看在草原诸部人眼中,这些机器不是在织布、也不是在提水。
而是纯粹的,被驯服的、肉眼可见的力量本身,正不知疲倦地展示它的存在。
喀尔喀的乌力吉全程张着嘴,脑子里嗡嗡作响,大明用这些东西,只需一年,便可开采他们需要十年才能开采出的矿产。
巴图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窜上,心中却是庆幸,庆幸他们选择站在拥有这力量的一边。
僧格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