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德璟给了双方台阶,也将诸人的吸引力引到了关键的博览会。
杭高立即举杯附和,“蒋大人所言极是,歌舞上来!”
乐声再起,舞姬蹁跹而入。
“哼,看门狗!”卓特尔巴图尔轻蔑地哼笑一声,不过这次被丝竹所掩盖,除了僧格和鄂齐尔,并没有其他人听见。
宴会得以继续,丝竹依旧,歌舞照常。
但经此一番唇枪舌剑,看似融洽的氛围下,裂痕已清晰可见。
蒋德璟面上含笑,心中也如明镜。
这场接风宴不过是大戏开场前的小小序曲,真正的较量、试探、震撼与抉择,将在明日,在那座博览会的宅邸之中,毫无花巧地展开。
......
“陛下。”
官邸后院,蒋德璟躬身行礼。
“嗯,回来了?”朱由检头也没抬,手中翻着一册旧书,“宴上如何?肉吃饱了,酒喝足了,话...也听够了吧?”
蒋德璟低声笑了笑,“陛下英明!”
遂即,他将宴会上准噶尔与喀尔喀的言语交锋,土默特诸部的沉默观望,以及自己如何转圜,简要禀报一遍。
末了,他轻声道:“准噶尔卓特尔巴图尔,桀骜难驯,似对喀尔喀依附我朝,尤为不满,言谈间屡屡挑衅。”
朱由检听完,唇角微微向上弯了弯,那弧度极淡,辨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不满就对了,”他放下书册,“他若满面堆笑,恭顺有加,朕反而要担心,这头西边的狼,是不是在憋着什么更坏的主意。”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清亮带着些许寒意的风涌入。
“喀尔喀是迫于无奈,把身家性命都押了上来,自然要处处彰显与我们的亲近,好让准噶尔投鼠忌器。”
朱由检的声音平静无波,客观冷静地分析着,“准噶尔自恃强横,视喀尔喀为盘中餐,却忽然被我们截了胡,还被告知要按新规矩吃饭,自然满腔怨恨,要寻衅滋事,试探我们的底线,也想在喀尔喀和那些部落面前,维持他强者的脸面。”
他转过身,看向蒋德璟,“蒋卿,你觉得,他们吵的那些话,是冲着喀尔喀,还是冲着朕?冲着大明?”
蒋德璟沉吟片刻,谨慎答道:“表面是讥讽喀尔喀,实则...句句都在质疑陛下之威,大明之策。”
“没错,”朱由检颔首,“他们在问:你大明凭什么插手草原?你给的承诺靠不靠得住?你的刀、你的枪,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所以...”朱由检走回案前坐下,重新拿起书册,“朕懒得去宴会上跟他们打机锋,费唇舌,口水辨不出输赢,也吓不退豺狼,让他们吵,让他们怒,让他们把所有的不服、不屑、不信都攒足了。”
“然后呢?”
“然后,明天,让他们自己走进那座院子,亲眼看看,朕凭什么插手草原!”
朱由检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如钉,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陛下圣明,明日博览会,必成犁庭扫穴之势,尽破其疑,尽夺其气!”
朱由检摆摆手,“也不必说得那么重,博览会,终究是展,是览,我们摆出来,他们自己看自己想,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选,顽固不化的...”
他顿了顿,看向屋外,“草原这么大,总要留点地方,给愿意睁眼看世界的人。”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蒋德璟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
“陛下,明日您可要去?”
“朕?”
朱由检收回目光,“朕当然要去看,找个不起眼的角落,看看朕的子民如何操演机器,看看那些台吉首领们,第一眼见到朕的这些格致神器,是什么样的表情!”
一定,比宴会上好看多了!
“好了,你也累了一天,去歇着吧!”朱由检挥手,“养足精神,明日可是重头戏。”
“臣告退!”蒋德璟行礼退出。
室内重归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