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的会盟,三月初就有部落首领陆陆续续前来,按照流程,十四日晚上会有一场接风宴会,而后十五日正式会盟,首日便是同各部落商议贸易一事。
但朱由检却绝不妥。
蒋德璟心头一跳,躬身道:“还请陛下明示。”
朱由检将流程放在桌子上,抬头看向蒋德璟,“四方部落首领,千里迢迢而来,你以为,他们最想看什么?最怕什么?又最想得到什么?”
“是...看我朝虚实?怕大明的...火器?”蒋德璟道。
“对,他们想要活下去,想要得到更好的机会,”朱由检从案上取来白纸,“第一日,不议事,改为大明物产暨格致神器博览会。”
蒋德璟眉头一皱,博览会?
陛下是要先给个下马威?
“博览会分四区,”朱由检边写边说,“民生区,松江棉布、苏杭丝绸、景德瓷器,还有茶叶,这些老物件要有,但不止这些,宋应星农政司培育的新作物摆上,南洋的咖啡豆、香料摆上,对了,咖啡豆先煮,给想要品尝的都尝一尝...”
朱由检停下笔,看向蒋德璟,“记住,杯子小一些,一口的量就好,这么贵的东西,朕都舍不得喝。”
蒋德璟闻言失笑,连连点头。
“再有,能源化工区,肃州石油分馏出来的东西,煤油、润滑油,不要只摆瓶子,煤油灯点上,润滑油涂在齿轮模型上,转动起来给他们瞧瞧效果。”
“机械区,不要大的蒸汽机,就摆小型的,提水机、钻地机、碾路机,还有最新的蒸汽织布机,找几个织工现场操作。”
蒋德璟听得心潮起伏,这已不是展示,更是赤裸裸的生产力宣告!
“最后,武备区,”朱由检放下笔,将纸往前轻轻一推,“从永乐年间的老式火铳,到最新的燧发枪,演进一目了然,火炮,从弗朗机到红衣大炮,再到发展部最新研制出的石油炮,摆开了给他们看。”
“石油猛火油柜旁边放一罐汽油,开花弹剖开一半,展示里面的预制破片和延时引信结构,震天雷...就算了,但可以把当初做实验用的钢板放在旁边,总不能什么家底都给他们透干净。”
不过朱由检也有信心,制造出这些东西,可不是看了就能明白,其中火药配比,机簧配件,金属配比都是毕懋康他们一点一点试验出来的。
再加上自己带着穿越过来的那么些知识,这才可以造出来。
“陛下,这些...是否过于骇人,只怕引起恐慌...”蒋德璟拿着纸张说道。
“恐慌?”朱由检轻笑一声,“蒋卿,咱们为何要这会盟?是要他们来和我们聊天喝茶?还是要让他们看清楚想清楚,是搭我大明这条船,还是想要砸穿船底?”
他起身踱到堂中,“要是想要砸穿船底,可就要掂量掂量,他们能不能先扛住船上的雷霆!”
蒋德璟捏着手中这张还泛着墨香的纸,躬身道:“是,臣这就去安排。”
......
城西有一座宅邸,本是归化城一个商人的住宅,但在过去三天里成了整座城最神秘也最勾人的存在。
每日天不亮,就有沉重的双轮大车从北门、西门络绎驶来,车轮深深碾过新铺的石板路,拉车的骡马鼻孔喷着粗重的白气。
车上货物用被厚实的青色油毡盖得严严实实,边缘用粗麻绳捆扎得死紧,任凭墙外探头探脑的人把脖子伸成长颈鹿,也窥不见半分内里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