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
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比那更糟。
他们亲手把明国这头沉睡的狮子惊醒了,还递上了磨刀石。
现在,狮子磨利了爪牙,睁开了眼睛。
“上帝啊...”维特喃喃,第一次感受到无力,“我们到底...惹了什么样的对手...”
没有回答。
只有海风呼啸,伴随着他们驶向未知的、充满恐惧的未来。
......
武英殿的铜壶滴漏指向戌时三刻,煤油宫灯次第亮起,将墙上那张世界地图映照地纤毫毕现。
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丝线标注着航路和据点,南洋一带密密麻麻,是朱由检这些年根据郑芝龙的战报亲手标上的。
此刻,他正看着手中一份军情,这是八百里加急刚从福建转送来的。
内容简介,和兰东印度公司,以六艘新式蒸汽船突袭满剌加,满剌加陷落,守将陈懋修下落不明。
郑芝龙已命南洋水师全面戒备,召回商船,并派出巡逻舰巡航海面。
巴达维亚尚在,然敌锋正锐,后续战况再禀。
朱由检看完,心里并未有什么急色,他还有闲暇端起手边的龙井茶抿了一口。
而后朝侍立在殿中的卢象升道:“送往巴达维亚的蒸汽船,算时日,该到了吧!”
卢象升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回陛下,三十二艘蒸汽明轮舰由施琅率领,与九月二十五日自泉州港启程,若无意外,应当是到了。”
“弹药和煤炭呢?”
“随行有八艘补给船,满载新式开花弹、链弹、燧发枪、速然发射药,煤炭分三批,第一批随舰,还有两批会在舰队出发的十日后离港。”
朱由检点点头,指尖在御案上轻敲。
有三十二艘新舰,加上郑芝龙手上的老底子,守住巴达维亚甚至夺回满剌加应当不是难事。
只是陈懋修...
若他牺牲在满剌加,当真是遗憾。
朱由检本想挥手让卢象升退下,不想外头又是一阵紧急脚步,一个信兵入了殿,手中捧着军情。
“陛下,巴达维亚加急军报!”李若琏快步走入殿中,,双手高举着一个铜桶。
军报到了泉州后走锦衣卫的通道入京,比八百里加急还要快上几日。
“拿来!”
打开后是两份。
第一份已然是郑芝龙的笔迹,但字迹比上一封狂放得多,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他已是收到了新式舰队,并有信心击溃和兰瑞典联军,收复满剌加,但他想做的是,率领南洋水师全军,远征西洋。
“路线已定,先复满剌加,再扫锡兰、印度诸红毛据点,而后绕好望角,直抵欧罗巴,炮指阿姆色特丹,剑悬海牙城,不要赔偿,不纳降表,只要一事—”
朱由检的手指停在这里。
接下来的字,每一个都像烧红的铁钉,钉进了他的眼睛: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彼杀我一人,我屠其十人,彼占我一港,我焚其十城,此仇不报,臣郑芝龙,无颜再见南洋碧波,无颜受陛下隆恩。”
“舰队已起航,奏报到京时,臣应离开满剌加,陛下若怪,待臣凯旋,自缚请罪。若允,请调新军水师接防南洋,并预备谈判使臣,待臣将红毛鬼打跪在地,再谈新约。”
落款处,郑芝龙的签名如刀劈斧凿,最后一笔几乎划破纸张。
朱由检沉默了许久。
殿内寂静,卢象升屏住了呼吸,他没见过陛下有如此神情。
当初打建奴,多的也是愤怒和急迫,打流贼,是势在必得。
这一次,不是愤怒,不是震惊,是一种更复杂的、真不见底的凝重。
终于,朱由检放下郑芝龙的奏报,拿起了第二封文书。
这份字迹不同,更加工整,却隐隐颤抖。
是陈懋修。
他没有死!
太好了!
朱由检打开,刚凝聚一点的笑意在看到陈懋修的陈情后立即又淡了下来。
“罪臣陈懋修,泣血谨奏......”
奏疏中描绘的,是和兰攻打满剌加时的惨状。
“满剌加三千守军,无一人退,港内积尸成山,炮台尽毁...将士有断臂而犹持刀者,有肠出而犹冲锋者,有身燃烈火而犹抱敌跳海者...”
“...臣幸有百姓藏于暗道,而后穿越丛林,遭红毛追击...”
“...今靖海侯欲远征西洋,罪臣请为先锋,不求生还,但求战死红毛国土,以告慰满剌加英灵,告慰龙牙水道、龟背岛万千亡魂。”
“南洋之海,已被鲜血染透,此仇不报,天理不容,此恨不雪,人心不甘。”
“伏乞陛下,允战!”
最后两个字,墨迹被水滴晕开,不知是泪,还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