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不是天助!
举着千里镜的郑鸿逵眯起了眼睛,是那艘船刻意减慢了速度,并且,在慢慢转向。
而炮窗中,也伸出了黑色的炮筒。
“满帆!全速!撞上去!”
郑鸿逵来不及细想,大声嘶吼下令。
那艘补给船没有想到明军的战船能追上来,追上来后还能不要命得撞来,甲板上水手的脸色都是变了。
“开炮!”大副下令道。
炮火轰鸣,打在了本就破烂的船身上。
郑鸿逵觉得,他的胳膊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左臂本是剧痛,可现在却是麻木。
过了许久,他耳中才传来清晰的呼喊声,而左臂的麻木,又瞬间转为深入骨髓的钝痛。
还好,郑鸿逵心想,还没断!
此刻,周围的海面已成炼狱。
主舰在被炮弹命中后没有停下,如预料中地撞在了补给船上。
剩下四艘突围的战舰,炮火朝着联军的舰队发出猛烈的轰击。
“将军,他们...又要来了!”副将陈平从甲板上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指着前方喊道。
郑鸿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三百丈外,三艘和兰蒸汽舰正缓缓转向,将完好的右侧舷对准了他们。
炮窗已经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在晨光中泛着死亡的光芒。
更远处,和兰主舰没有减速,继续朝着巴达维亚的方向驶去。
结束了!
郑鸿逵心中异常平静。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跟郑芝龙出海,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在风浪里吐得昏天黑地。
郑芝龙拍着他的背说,“鸿魁,记住,郑家的人,可以死在海上,但不能死得窝囊!”
今天,应该不算窝囊吧!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还活着的弟兄们。
那个断了一条腿却依旧在给燧发枪装弹的少年,那个眼睛被碎片击中,只能摸索着摸炮弹的炮手,那个腹部中弹却用腰带死死勒住伤口,咬牙站着的旗手...
还有,血流如注却始终咬牙站在自己身侧的,副将陈平。
没有一个人脸上有惧色。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团不肯熄灭的火。
“准备!”郑鸿逵深吸一口气,准备下达最后的命令。
点燃底舱最后那点火药,和冲上来的敌舰同归于尽。
但就在这时,有人突然侧耳,“等等,将军...你听...”
“听什么?”郑鸿逵下意识问。
“炮声...前方,密集的炮声...”
郑鸿逵一愣,遂即也凝神细听。
确实。
除了正前方和兰舰队蒸汽轰鸣声外,从更远的方向,隐约传来连绵不绝的闷响。
那不是单艘舰炮的声音,是数十门。
不是,是数百门火炮齐射,声音沉闷而厚重,如同天上滚滚雷鸣。
而且那声音...在靠近...
“瞭望哨!”郑鸿逵嘶声喊着,尽管他知道瞭望台早就没人了。
但奇迹般的,一个满脸是血的小水手从折断的桅杆顶部探出头来,朝着远处看去,“将军,海平线,有船...好多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