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身后的燕军,发出一片惊呼,下意识地就要捡起兵器。
“谁敢动一下。”
魏哲的声音,像地狱里的寒冰。
“他的脑袋,就和这根头发一样。”
所有燕军的动作,都停住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主帅,被人用剑指着喉咙。
“魏哲!”
李牧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怒火。
“你言而无信!”
“信?”
魏哲嗤笑一声。
“我只信我手里的剑。”
“你的命,在我看来,比他的,干净不到哪去。”
他收回断剑。
用剑尖,指了指那根长矛。
“扛起来。”
“走。”
李牧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根沉重的长矛,连带着上面的尸体,从地里拔了出来。
然后,他将矛杆,扛在了自己肩上。
太子丹那僵硬的脚,就悬在他的后脑。
一股尸体特有的腐败气息,混着血腥味,钻进他的鼻孔。
李牧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忍住了。
他转过身,迈开了脚步。
“走。”
魏哲对着身后的秦军,吐出一个字。
一千多名残兵,默默地跟了上去。
他们从那条,由燕军让开的通道中穿过。
通道两侧。
是数千名,放下武器,低着头的燕军士卒。
他们的脸,埋在阴影里。
但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气息。
秦军的脚步声,很轻。
很慢。
许多人,都拖着一条伤腿。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串血脚印。
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他们沉默地,跟在那个魔神的身影后面。
跟在那个,扛着燕国太子尸体,为他们开路的燕国军神后面。
这是一幅,足以让整个战国都为之失声的画面。
胜利者,疲惫不堪,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失败者,屈辱地,为胜利者引路。
这条路,不长。
只有几百步。
但对于李牧,对于所有的燕军来说,却比走过一生还要漫长。
终于。
他们走出了狼牙谷。
前方,是开阔的山间盆地。
月光,洒在地上,一片清冷。
魏哲停下脚步。
他身后的秦军,也随之停下。
李牧,也停下了。
他站在那里,背影萧索。
“十里路。”
魏哲开口。
“现在,才刚开始。”
李牧没有回头。
“武安侯,究竟想怎样?”
“我想怎样?”
魏哲笑了。
他走到李牧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前方黑暗的山路。
“我想,跟你聊聊天。”
“聊聊风月,聊聊人生。”
“你觉得,如何?”
李牧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从魏哲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别的味道。
就在这时。
“杂碎!”
一声暴喝,从后方传来。
一名身材高大的燕军都尉,不知何时,捡起了一把环首刀。
他双眼血红,像一头发疯的公牛,冲向了秦军队伍的末尾。
“敢辱我主帅!拿命来!”
他手中的刀,劈向一名正靠着石头喘息的秦军伤兵。
那伤兵本就身受重伤,反应慢了半拍。
眼看,就要被一刀枭首。
“锵!”
一声脆响。
一把横飞过来的短刀,精准地格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是秦军的副将出手了。
“找死!”
副将怒吼一声,扑了上去。
那燕军都尉的爆发,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里。
“杀光这群秦狗!”
“为太子报仇!”
“为将军雪耻!”
压抑到极点的怒火,瞬间爆发。
数十名离得最近的燕军士,咆哮着捡起武器,冲了过来。
他们的目标,不是魏哲。
而是那些,看起来最虚弱的秦军伤兵。
他们要用秦人的血,洗刷自己的耻辱。
变故,只在眨眼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