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山门前,风声呜咽。
张太一声音冰冷,大衍老祖面露苦涩。
“师叔。”
“师兄。”
这时空间微微涟漪,玉虚宗主与身形模糊的李太上移步至山门前,对著张太一躬身,而后同样对著大衍老祖一礼。
“见过大衍前辈。”
行礼之时,二人目光扫过大衍老祖的重伤身躯,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那不祥的黑红毛髮虽被仙光压制,可看上一眼,仍让人神魂刺痛。
一缕缕髮丝还在微微蠕动,好似无数黑红色的小虫在皮肤下爬行,每一缕髮丝的线条纹理,竟隱隱勾勒著扭曲的天地至理、邪异道则。
如此道伤,低阶修士怕是看上一眼就要污染神魂,沉.沦暴毙。
便是玉虚宗主和李太上这等合体至尊,看了两眼也觉得头晕目眩,元神不稳,连忙移开目光,不再直视。
玉虚宗主压下心中骇然,对张太一传音道:“师叔,您可问清楚六道仙门发生何事了”
张太一面无表情冷声道:“修罗伏魔天尊陨落,其余四位大乘墮.落入魔。”
玉虚宗主和李太上饶是有了准备,脑子也是嗡的一下。
臥槽,这……
四尊大乘著了魔
张太一又看向大衍老祖:“陈道友,南疆的前因后果,且详细说说吧。”
后者点点头,眼中闪过痛色,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场惊天剧变。
“末劫降临后,我六道仙门六位大乘正欲於天殿聚议,商议应对之策。”
“彼时,我等便察觉到了异样,我六道洞天的灵脉竟被眾多长老转化为阴脉,追问之下,只道是灵烬的意思。”
“我等诧异,寻其质问,他却顾左右而言他,只说什么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而后,他又在我等面前讲道,传下了一篇【太阴炼形羽化登仙经】。”
“登仙经”
只是听闻此名,张太一便皱起眉头:“炼形羽化,又属太阴……先死后蜕”
“这道法门,莫不是传说中的尸解成仙之法”
“不错,正是尸解成仙法!不知灵烬从何处得来!”
大衍老祖咬牙,眼中迸出恨意,半边身子的黑红毛髮又蠕动了几分,被他强行压下。
“若只是单纯的尸解成仙法门,倒也罢了,可那部仙经,邪异到了极点,可谓是魔中之魔,每一个字都在蛊惑人心,侵蚀道基。”
“我等只是听了,心魔与邪念便不受控制地从心头疯狂滋生!”
“而灵烬那廝,已然入魔!”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仙分五等,天地人神鬼。尸解仙正是最下下的鬼仙,便是功成,也不过止於散仙,空有境界,甚至无力飞升。”
“而灵烬却说,那【太阴炼形羽化登仙经】,可以太阴之道炼化天下,继续拔升尸解的位格。”
“他欲以五域为尸解之地,血祭天下苍生,將整个人间界化作尸山血海!如此更是应了劫数之象,假借天地气数,以此提升修为,应劫避难,乃至图谋飞升!”
此言一出,玉虚宗主面色剧变,李太上的模糊身形也是微微颤动。
以五域为祭,以苍生为薪,这与当年的天外之魔有何区別。
大衍老祖声音愈发沉鬱:“那域外天魔尚未现世,末劫终局也不知具体,他便急不可耐地行此邪魔行径,我和修罗自是不从,黄泉那廝却是犹豫起来。”
“而万象和幽魂……这两个孽障!”
“他们竟似是早就被灵烬暗中腐化!当场展露气息,阴气森然,大言不惭地称以天地眾生为资粮並无不可!”
“且他们的修为竟比往昔高出两层!”
“也是在那时,我才惊觉,六道仙门已有大半修士,都被灵烬暗中杀死炼化,以祭尸解仪式!”
大衍老祖闭上眼睛,长嘆道:“隨后灵烬启动尸解血祭仪轨,封锁南疆。”
“黄泉见此,终是倒向了灵烬一方,也修了那尸解之法。”
“之后我等大战三日,自是惨败,六道仙门无了,南疆也化作鬼蜮。修罗被打杀,而我【人间道秘】更善转生避劫,我用尽百道法身,终是遁出……”
大衍老祖惨笑:“方才在山门外出手的,便是黄泉那廝!”
“若非张道友及时出手,老夫怕是也要陨落於此了。”
说完这一切,他整个人仿佛老了数百岁。
一片死寂。
玉虚宗主和李太上惊得说不出话来。
张太一也是默然。
六道仙门门风不正,在於派系林立,人心各异。明爭暗斗,利益纠纷,自然会生出诸多腌臢,这无法避免。
便是他执掌四绝,门下蝇营狗苟之辈也绝不在少数,也有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以为人心难测,本就是灰色,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不必过分苛责,只要大节无亏,大体上恪守正道规矩即可。
他其实与大衍老祖私交甚篤,彼此理念、意气相投,有他在六道仙门,张太一本是放心的。
没想到灵烬竟寻得了这等尸解魔经。
避劫,成仙……如此诱.惑,在末劫降临的关头,確实会勾得人心性大变,坠入魔道。
末劫,末劫……这也是末劫之相吗
“刚刚那黑月,果然是黄泉道友啊……”
思索间,张太一缓缓道:“南疆……且让老道看看,究竟是何等情况吧。”
“师叔,您要出手”玉虚宗主一惊,连忙传音:“可您这法身……”
张太一这道法身,是从时空长河截留的过去残影,又遭天道排斥,只能全力出手一次。
而南疆那边,可是有四位入魔大乘,若是大动干戈,这道残影必定消散。
届时己方可就真没有大乘威慑了,难道要靠大衍老祖撑著吗
李太上也道:“师兄还请三思,您此身万不可轻动啊。”
张太一摆了摆手,没有多言。
他已经说了,被惊醒出世,定是要杀人的。
还有灵曦和小徒孙身亡一事……他现在心情真的很差。
下一刻,那灰袍身影已然跨越数光年,出现在了南疆阴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