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踏碎凌霄,君临天下的那一天。”
……
死星。梦境。
苏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万年。
在这个梦里,他变成了一缕风,一朵云,甚至变成了一颗凡间的石子。
他看到了青衣男子的一生。
那个男人没有绝世的体质,没有霸道的功法。他唯一拥有的,是一颗极其敏感、极其丰富的心。
他喜欢做梦。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醒来后却分不清是蝴蝶变成了自己,还是自己变成了蝴蝶。
他梦见自己驾驶着一艘小船,行驶在璀璨的星河之上。那星河不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流淌的水。
他在梦中构建世界,在梦中演化法则。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骸主。
那是“唯物”与“唯心”的第一次碰撞。
他败了。他的梦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脆弱不堪。他的肉身被碾碎,只剩下一缕残魂逃到了这颗死星。
“你败了,是因为你的梦还不够重。”
苏青站在梦境的尽头,看着那个青衣男子的背影,缓缓开口。
“梦是轻的,如羽毛,如飞絮。”
“但梦也是重的。”
“当亿万生灵的执念汇聚,当万古岁月的悲欢叠加。那份‘虚幻’的重量,足以压垮现实的脊梁。”
苏青抬起手。
在他的掌心,混沌道体开始演化。
金色的神性与灰色的混沌,不再是狂暴的能量,而是化作了……雾。
一种朦胧的、似真似幻的雾气。
“我有混沌,可纳万物。”
“我有太阴,可映照人心。”
“我还有……那一号猎者所没有的,名为‘情’的羁绊。”
苏青的眼中,一灰一银的光芒开始融合,最终化作了一种深邃的湛蓝。
那是星空的颜色。也是梦境的颜色。
“前辈,你的路,我接续了。”
“你的梦太轻,是因为你只有逍遥,没有牵挂。”
“而我的梦……”
“背负着一整个世界。”
轰——!!!
梦境破碎。
现实回归。
苏青猛地睁开双眼。
他依然坐在那个残破的亭台前。但他身上的伤势,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痊愈了。连同体内那滴道祖之血,也变得更加晶莹剔透。
而在他的识海深处,多了一枚蓝色的种子。
那是一门神通。
一门不属于五行,不属于阴阳,甚至跳出了常规法则的大神通。
苏青缓缓站起身。
他看向远处的灰色戈壁。那里有一座高达千丈的巨大石峰。
“试一试吧。”
苏青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
他只是轻轻念出了一句诗。
那是这门神通的名字。
七个字。
带着无尽的诗意,与那令人窒息的……仙气。
**“满船清梦压星河。”**
嗡——
刹那间。
那座千丈石峰周围的空间,变了。
不再是灰色的死星背景。
那片空间仿佛变成了一幅水墨画,又仿佛变成了一片荡漾的湖面。
一艘孤零零的小舟,虚幻而朦胧,突兀地出现在石峰的顶端。
那小舟看起来轻飘飘的,仿佛只是画中之物。
但就在它落下的瞬间。
咔嚓——
那座坚硬程度堪比精金的千丈石峰,竟然在这一瞬间,无声无息地……塌了。
不是被炸碎。
而是被“压”碎。
仿佛那艘小船上,承载着一整条银河的重量。
那是“概念”上的重量。
那是将“梦境”与“神魂”的质量,通过混沌法则,进行了亿万倍的具象化。
以虚幻之梦,压垮现实之山。
轰隆隆——
石峰化作齑粉,地面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而那艘小船,依旧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周围有点点星光洒落,美得如梦似幻。
杀人于无形,灭物于诗意。
这就是……
【满船清梦压星河】。
“好强……”
袖口中,敖冽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他探出小脑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作为龙族,他对力量最敏感。
刚才那一瞬间,他并没有感觉到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他只感觉到一种……无法违抗的“意志”。
那一刻,仿佛整个宇宙的重量都集中在那艘小船上。
如果那一招是用在他身上……
敖冽打了个寒颤。他觉得自己可能会直接被压成一张肉饼,连灵魂都被压成二维画面。
“主人……这,这是什么神通?”敖冽结结巴巴地问道。
苏青收回手。
那艘小船缓缓消散,化作点点蓝光融入他的体内。
他转过身,看着这片苍茫的死星,眼中的湛蓝光芒渐渐隐去,恢复了那一灰一银的异瞳。
“这是用来……叫醒某个人的神通。”
苏青淡淡说道。
一号猎者。
你不是信奉绝对的物质吗?你不是以“欲望”为食吗?
那我就送你一场醒不过来的“清梦”。
用这满船的星河之重,压断你的脊梁。
苏青深吸一口气。
此时的他,虽然境界并未突破,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他,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剑。
现在的他,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敖冽,还能飞吗?”
“能!只要主人一声令下,上刀山下火海,小龙绝不含糊!”敖冽连忙从袖子里钻出来,化作百丈长的巨龙真身。虽然身上伤痕累累,但龙威依旧。
苏青脚尖一点,轻飘飘地落在龙头之上。
他白衣胜雪(灵力幻化),负手而立。
“不用下火海。”
苏青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死星浑浊的大气层,看向那遥远的深空。
他能感觉到,在那星图的指引下,下一个目标已经在召唤他。
而且……
他摸了摸胸口那碎裂的同心羽。
虽然碎了,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温暖的羁绊依旧存在。
她在等他。
“我们去……‘罪恶之都’。”
苏青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那里,有我要的第二块碎片。也有……能修复同心羽的材料。”
“出发。”
“吼——!!!”
敖冽发出一声震天龙吟,龙尾一摆,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破了死星的引力束缚,向着那浩瀚无垠的宇宙深处,义无反顾地冲去。
而在他们身后。
那座残破的亭台,那具消失的枯骨,以及那些盛开的彼岸梦昙,在一阵风中,缓缓化作了虚无。
仿佛真的是一场梦。
只有那句诗,依旧在苏青的心头回荡。
满船清梦……压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