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蒙扎把戏
空气,在燃烧,一把火将脑海里的理智全部焚烧殆尽。
恐怕铁佛寺也没有预料到这样一天,在经历半个赛季的纠缠和对峙后,他们的立场无法控制地全面倒向陆之洲,哪怕是陆之洲和维特尔的正面对决,他们也终究无法控制地握紧拳头为陆之洲呐喊助威。
然而,一切无济于事。
即使铁佛寺在电视机前破口大骂暴跳如雷也依旧无法动摇维特尔,这位德国车手一心一意守住位置。
维修区里,默默注视这一切的沃尔夫和霍纳暗暗拍手叫好,维特尔拖延陆之洲越久,维斯塔潘和汉密尔顿就越安全,法拉利车队内部的麻烦就是他们的喜讯,永远不要低估一名车手追逐速度的渴望。
更何况,还是四届车手世界冠军!
新赛季揭幕的时候,人人相信「汉密尔顿VS维特尔」才是主旋律;但现在呢,主角正在退居二线沦为配角,任何一个普通人也吞咽不下这口气,这是在挑衅冠军的骄傲和尊严,不止是打脸根本是羞辱。
霍纳捏了捏拳头,「塞巴,再多坚持一会,你不会想要那个婴儿爬到你头上的。」
法拉利维修墙里,阿里瓦贝内正在拔河。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以车队为重,车手来来去去,只要车队成绩出色,他的领队位置就没有问题。
情感告诉他,他和维特尔已经是命运共同体,即使陆之洲为车队创造佳绩,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
经历半个赛季,一号车手为二号车手让位置的这件事,阿里瓦贝内依旧没有完全适应,尤其是整个夏天的风暴过后,现在不仅仅是一场胜负而已,一举一动都牵扯自己的命运,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一旁,博雷佩勒第三次看向阿里瓦贝内,用眼神提出抗议一阿里瓦贝内根本没有转头,因为不需要看就知道博雷佩勒正在要求维特尔让出位置,他完全站在陆之洲那边。
如果是其他赛道,陆之洲早就自己超车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在新加坡,超车机会著实不多,稍稍不注意就要上墙,所以,维特尔能够自己让出位置的话,那就早好不过了。
这也是博雷佩勒一直让陆之洲保持节奏的原因,没有心急火燎地贴上去。
阿里瓦贝内迟迟没有给予回应,博雷佩勒也是无奈得不行。
终于,博雷佩勒没有继续按兵不动,「毛里齐奥,我们需要一个答案。」
我们。
博雷佩勒没有说陆之洲需要一个答案,显然,比起车队来说,博雷佩勒完全站在陆之洲那边。
阿里瓦贝内一阵气结,狠狠瞪了博雷佩勒一眼。
博雷佩勒是聪明人,他才不会傻乎乎地和车队领队正面对抗,而且还是如此关键重要的紧要关头,没有必要逞能。
博雷佩勒瞪大眼睛,如同「穿靴子的猫」那样,满脸无辜地迎向阿里瓦贝内的视线,似乎不明白怎么回事。
就在阿里瓦贝内准备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后方主看台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哦,上帝!」
「维特尔!抱死!」
「在新加坡赛道的巨大压力下,维特尔压榨赛车到极致,前轮抱死,离开赛道!」
「不!」
「又一次!」
直播画面上可以看见,十号弯,被誉为「投石车」的危险地段,新加坡赛道全场最危险最困难的位置。
维特尔轮胎抱死,冒出一阵白烟,差一点点就要上墙,全场惊出一身冷汗。
紧随其后的陆之洲反应及时,绕过维特尔稍稍偏离赛道的赛车,突发状况之中的条件反射能力绝对顶尖,在狭窄而混乱的羊肠小道之中,沉稳冷静地切入短直道进入十一号弯,转眼已经将维特尔抛在后面。
维特尔:————
「他!不!能!攻击!我!」暴跳如雷!怒发冲冠!
维特尔的胸膛几乎炸开,对著无线电嘶吼咆哮,瞬间炸裂的声音在耳模之上嗡嗡作响!
阿达米和阿里瓦贝内被浩浩荡荡扑面而来的怒火完全吞噬。
然而,此时维特尔没有时间等待无线电的回应,因为博塔斯已经飞驰而来,维特尔连忙返回赛道,死死地卡住行车线。
不止主看台,维修区里也是一片错愕。
霍纳微微扼腕,他还希望维特尔再多坚持一会儿呢。
从表面来看,这是维特尔自己的驾驶失误;但霍纳看出来了,来自陆之洲的压力太大,维特尔渴望证明自己,但越是如此越是紧绷,反而越是容易出现错误,新加坡本来就是将错误轻易放大的赛道。
「塞巴啊,塞巴。」霍纳轻轻摇头,却没有多说什么,第一时间接通无线电,「马克斯,陆之洲来了。」
隔壁法拉利维修墙,阿里瓦贝内和博雷佩勒双双一愣,对话脉络被打断。
停顿一下,博雷佩勒收回视线,通过无线电沟通,「之洲,3.1秒,维斯塔潘」
。
「收到。」陆之洲说。
下一个目标,维斯塔潘。
一般来说,在新加坡,超车困难,此时维斯塔潘和汉密尔顿轮胎状态相差无几的情况下,眼看超越无望,维斯塔潘选择保护轮胎放慢速度,全力防守陆之洲,守一个亚军位置,未必不是一种明智选择。
然而,红牛没有。
红牛的策略一贯激进强硬,如果可以冲击冠军,绝对不会错过;如果不行,但能够让梅赛德斯奔驰犯堵,也绝对不会错过。
更何况现在,一箭双雕,霍纳更加没有机会错过。
所以,维斯塔潘没有保守地放慢脚步全力防守陆之洲,而是全力出击追赶前面的汉密尔顿。
比赛,终于进入高速对峙阶段一汉密尔顿、维斯塔潘、陆之洲,排名前三的车手都在推进,在自己赛车和轮胎允许的范围里压榨极限。
此时就可以明显看到轮胎的差异了,在相似的情况下,陆之洲依旧能够保持节奏领先,每圈圈速都压制住汉密尔顿和维斯塔潘,哪怕维斯塔潘全速追击汉密尔顿,身后的陆之洲还是一步一步挤入后视镜里。
不过,因为开始套圈遭遇慢车,为这场猫鼠游戏追逐战增添更多不确定性,三辆赛车的隔空较量持续升温。
在第三十九圈,情况终于迎来转折,陆之洲已经进入维斯塔潘DRS范围之内。
处于领先位置的汉密尔顿意识到危机,展现杀伐果决的一面,连续超越纠缠不休的佩雷兹和斯洛金,硬生生地将两辆慢车塞到维斯塔潘面前,然后一骑绝尘,抓住窗口重新建立优势。
一直亦步亦趋跟在汉密尔顿身后的维斯塔潘视野不够清晰,没有能够准确判断佩雷兹和斯洛金的位置。
一个反应不及时,瞬间,被困住!
同时,陆之洲已经追上来,快车和慢车完全纠缠在了一起,硝烟弥漫!一触即发!
维斯塔潘的危机前所未有地清晰,前后狼后有虎,但偏偏,前面两辆慢车正在为生命厮杀,全然没有理会要求他们主动让开位置的蓝旗,错过超车窗口的维斯塔潘就这样被丢进陆之洲的血盆大口里。
维斯塔潘没有控制住情绪,在无线电里大发雷霆,「草!他们在做什么?XX
!XXX!他是不是XXXX!」
粗口,一句接著一句,暴跳如雷,怒发冲冠,维斯塔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正在上演的这一幕。
他们正在为新加坡大奖赛冠军展开争夺,结果眼前两个跳梁小丑却无视蓝旗拒绝让开位置?
为了什么?一个第十五名吗?
草!
维斯塔潘出离地愤怒了,难道他们全部都是间谍?
佩雷兹来自印度力量、斯洛金来自威廉士,两家都是梅赛德斯奔驰的引擎一他们刚刚为汉密尔顿让开赛道的时候就不见犹豫,现在轮到维斯塔潘的时候就突然眼瞎了?
胡扯!
然而,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也许维斯塔潘和陆之洲正在为冠军而战,但佩雷兹和斯洛金都正在为生命而战,捍卫自己的车队席位。
比赛开始阶段还在陆之洲前面起步的佩雷兹,此时却已经落到队伍尾巴和斯洛金争夺第十五名的位置,本场比赛他已经直接导致队友奥康退赛,如果自己表现再不佳的话,可以想像赛后的舆论风暴。
而且还是输给威廉士席位岌岌可危的新秀斯洛金?
那更是雪上加霜!
佩雷兹拒绝这样的耻辱,拒绝让自己陷入如此困境。
杀红了眼的佩雷兹和斯洛金,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和对手的比拼里,估计真的没有看到用力挥舞的蓝旗。
事情,一下棘手起来。
本来就狭窄拥挤的新加坡赛道里,前呼后拥地出现四辆赛车,滚滚而至的脏空气乱流在夜色里汹涌。
正当维斯塔潘因为佩雷兹和斯洛金而破口大骂的时候,陆之洲成为脏空气乱流的最大受害者。
然而,陆之洲没有时间懊恼,他反而是敬佩汉密尔顿起来时机!
汉密尔顿一鼓作气杀伐果决超越慢车的时机著实太妙,他们正在鱼贯进入一号弯,这是新加坡赛道最为狭窄的路段之一,即使慢车看到蓝旗,第一时间让车,接下来的连续组合弯也不容易超车。
这意味著汉密尔顿能够抓住机会拉开差距。
这是经验,也是直觉,汉密尔顿身上值得学习的东西著实不少。
看看陆之洲现在的处境,被卷入脏空气里颠簸不断,新加坡赛道的地面起伏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他哪里有空档尝试超车,如果注意力稍稍放松一些,他自己可能就要离开赛道了。
但是!
竞技体育里亘古不变的道理就在于,危机也可能是机遇。
陆之洲卷入乱流,维斯塔潘此时的处境也肯定不好;法拉利在中低速弯有劣势,红牛现在轮胎可能过热。
优势和劣势的碰撞,在慢车纠缠的强强对决里制造出更多变数,越是这样的时刻越是需要冷静和耐心。
一号弯,陆之洲在观察前面三辆车的位置,佩雷兹紧紧贴在斯洛金的身后,几乎是首尾相连密不透风,完全没有任何超车机会。
二号弯,维斯塔潘强行跟进,咬住斯洛金的尾巴试图并行佩雷兹,但佩雷兹表现老辣,一个内切卡住位置,愣是把维斯塔潘拦在后面。
维斯塔潘迫不得己紧急刹车,连带后面的陆之洲也跟著遭殃,一连串白烟冒起,本来就混乱的局面更是看不清楚。
进入三号弯的时候,威廉士赛车糟糕透顶的弯中节奏完全被暴露出来,斯洛金的过弯线路明显失去控制。
一方面,暴露破绽。
另一方面,压缩车阵。
混乱之中,佩雷兹毫不犹豫地追上去,试图从外侧超车。
斯洛金手忙脚乱,这名年轻新秀此时完全顾不上是否犯规,只是条件反射地试图封堵线路,关门完成防守,但方向控制不够准确,往左侧打的幅度偏大一一下,右侧空档让出来。
维斯塔潘毫不犹疑地瞬间贴上去,试图从缝隙之中钻出去。
然而,多米诺骨牌,倒下了一片,呼啦啦,连锁反应再也停不下来。
斯洛金往左挤压太多,尾翼和佩雷兹的前鼻翼撞在一起,赛车碎片满天飞;
结果碎片又砸向维斯塔潘,演变为无数小碎片天女散花。
一列小火车拥挤而混乱地挤向四号弯,方向刹车油门的节奏似乎全部打乱,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无从判断和思考,全凭本能,在枪林弹雨之中寻找到通关的一线生机。
但是,那一线生机在哪里、谁能够找到、又将制造什么连锁反应————无人知晓。
位于队伍尾巴的陆之洲,此时反而拥有覆盖全场的视野,经过四号弯,视野打开——
直道笔直通往五号直角弯,右侧应该是常规的行车线,左边脏侧肉眼可见地看到各式各样的尘埃和赃物,以及没有完全干透残留些许潮湿的深色印记。
此时,佩雷兹和斯洛金在右侧纠缠,维斯塔潘也是中路靠右,整条赛道严重倾斜,重力全部都在一边。
眼前的直道,虽然不是赛道最宽的位置,但等待通过五号弯之后的大直道,机会反而没有眼前适合。
毫不犹豫!当机立断!
陆之洲方向左打,错开位置,毅然决然地油门到底进入脏侧,在引擎轰鸣之中,飞快地并上维斯塔潘。
维斯塔潘正在混乱之中寻找生机,虽然过去这几个月迎来成长蜕变,但少年心气的急躁还是没有完全摆脱,在十面埋伏的局面里,没有能够面面俱到,待陆之洲并行的时候,维斯塔潘才意识到忽略了后面。
描述起来似乎无比漫长,但一切就发生在短短两秒时间里,然后前方的五号直角右弯已经近在咫尺了。
极限刹车!
二十二号赛车和三十三号赛道双双在电光火石之间展现夹缝求生的瞬间爆发力,两个人都将刹车点推向极致,硬生生地将眼前直角弯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即使在脏侧,抓地力明显逊色些许,但陆之洲再次展现绝对车感,和维斯塔潘并驾齐驱寸步不让地并行,坚定地贴著维斯塔潘的侧箱,在弯道里紧紧咬著牙关跟上红牛的节奏!
维斯塔潘依旧匪夷所思地依靠内线优势稳稳压制陆之洲半个车头位置,两辆赛车轮对轮地进入五号直角弯,方向和刹车的配合堪称艺术,一把将佩雷兹挤到后面,快速咬住斯洛金!
出弯、油门、直道!
一气呵成!
但维斯塔潘马上意识到危机,又一个危机扑面而来,斯洛金的行车线摇摇摆摆偏离轨道,半个车身卡住维斯塔潘推进的道路。
维斯塔潘:哈?
这次,维斯塔潘甚至来不及骂粗口,左侧的引擎轰鸣已经排山倒海地汹涌而来二十二号赛车那一抹鲜亮的法拉利红已经从左边脏侧呼啸而过。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