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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反杀(1 / 2)

另有三人则留在一楼。

两人迅速分散至大堂两侧的窗边与通往厨房的后门处,如同石雕般隐入最深的黑暗,手按兵刃,耳听八方,彻底封锁了一楼所有可能的出入口与退路。

他们的任务是防止任何人逃离,或外面有意外闯入者干扰。

最后一人,身形最为瘦削矫健。

他没有参与封锁,而是径直走向柜台旁,走向黎老头倒卧血泊的地方。

他蹲下身,冰冷的视线扫过老人圆睁空洞的右眼和额角那支没入近半的弩箭,确认其已无呼吸与心跳。

但组织的规矩是。

确保万无一失,尤其是对可能知晓内情或构成潜在麻烦的目击者。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这名黑衣人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柄短剑,剑身无光,在黑暗中如同一截凝固的阴影。

他左手按住黎老头早已不再起伏的胸口,右手握剑,对准心脏位置,稳定而有力地刺入。

“噗。”

剑刃穿透棉衣与衰老的皮肉,发出沉闷的声响。

拔出,带出一小股浓稠的暗色液体。

他手腕微转,换了一个稍稍倾斜的角度,再次刺入。

“噗。”

第二剑。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泄愤般的疯狂,也没有初次杀人的颤抖,只有一种完成必要程序的机械式精准。

补完两剑。

他抽出短剑,在黎老头破烂的衣襟上随意擦拭了两下剑身的血渍,归鞘。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时间。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如同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杂务,目光甚至没有在老人的尸体上多停留一秒,便迅速移动到大堂中央一根承重柱的阴影里,与另外两名同伴形成三角呼应,彻底掌控了一楼局面。

客栈一楼,重归死寂。

只有门外的风雪声,透过未完全关闭的门缝持续涌入,吹动着柜台上的油灯火苗,将地上那具被补了两剑、鲜血浸染范围更大的苍老尸体,映照得更加凄惨诡谲。

血腥味混合着寒冷空气,以及劣质灯油的味道,开始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悄然弥漫。

二楼。

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房门前。

一名刚刚踏入真气境不久的黑衣人,如同壁虎般紧贴在门边的阴影里。

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了片刻。

门内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微弱到近乎于无。

他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尖灌注一丝柔和的真气,轻轻抵在门板上,缓缓向内推去。

门轴早已被油脂浸润过,加上他巧妙的力量控制,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黑衣人没有立刻进入。

而是先将自己的一只眼睛凑近缝隙,向屋内快速扫视。

入眼。

是一片纯粹的漆黑。

房间的窗户似乎被厚厚的窗帘或毡毯遮住,没有一丝月光或雪光透入,也没有半点灯火。

这种程度的黑暗,对于寻常人而言伸手不见五指,但对于已经凝聚真气、五感得到强化的真气武师来说,却并非完全不可视物。

黑衣人运功于目,瞳孔微微放大,吸纳着极其微弱的光线。

房间的轮廓逐渐显现。

简单的桌椅,一个破旧的衣柜。

靠近内侧墙壁处。

是一张由木板和草垫搭成的简易床铺。

床上。

厚重的粗布被褥鼓起一个明显的人形轮廓,似乎有人正蒙头大睡,连脑袋都埋在被子里。

黑衣人在门口又谨慎地打量了几眼,确认房间内除了那床铺上疑似熟睡的人外,再无其他动静或隐藏的气息。

他心中稍定,嘴角扯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就在睡梦中死去,无知无觉,无病无痛……倒也算是一种福分了。”

他想起乔大人冰冷的命令。

“一个活口不留”。

眼前这个沉睡的住客,不过是今夜必须清除的众多障碍之一,无关善恶,只关乎任务。

他的任务是肃清房间,确保没有意外。

所以,床上这人,必须死。

而且要死得无声无息,绝不能惊动隔壁可能的目标。

黑衣人不再犹豫,反手从背后缓缓抽出那柄特制的、刀身狭长、便于狭窄空间劈刺的雁翎刀。

刀锋在绝对黑暗中不反一丝光亮,如同死神的呼吸,悄然出鞘。

他侧身,如同游鱼般滑入房间,顺手将房门在身后虚掩,只留一条细缝,以便随时观察走廊。

踏入房间的瞬间,他全身肌肉绷紧,真气流转于足下,每一步踏出都轻如鸿毛,落在老旧的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床铺上那个隆起的轮廓,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

三步,两步,一步……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床铺前。

距离近了,借着超常的目力,看得更加清楚。

那粗布被褥将面确实躺着一人。

被褥边缘随着某种极其缓慢而微弱的起伏动着,仿佛是沉睡者悠长的呼吸。

“死吧!”

黑衣人在心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厉喝,杀意凝聚到顶点。

他双手握刀。

高举过顶,刀尖垂直向下。

对准被褥下大概胸口的位置,没有半分犹豫,更不带丝毫怜悯,将全身真气灌注双臂,带着一股凌厉的破风之势狠狠地插了下去。

“嗤!”

刀锋破开棉布的阻力极小,发出一声轻微的撕裂声。

锋利的雁翎刀如同热刀切油,瞬间穿透了厚厚的被褥,又继续向下,轻易刺穿了

刀尖甚至从床板底部透出了一小截,在绝对的黑暗中闪过一点微不可察的寒芒。

然而。

就在长刀彻底没入的刹那。

握刀的黑衣人浑身剧震,双眸在面罩后骤然瞪大,瞳孔收缩如针。

不对。

触感完全不对!

刀锋穿透被褥和床板时,根本没有遇到任何血肉之躯应有的阻力。

没有刺入骨肉的滞涩感,没有温热血浆涌出包裹刀身的黏腻感,甚至连一声闷哼或抽搐都没有。

那被褥之下……是空的。

“不好!”

一个惊骇欲绝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这不是熟睡,是陷阱。

他中计了。

就在他心中警铃疯狂炸响,想要抽刀疾退的瞬间。

异变陡生。

“锵!”

一道清越如龙吟、却因极度迅疾而显得短促尖锐的出鞘声,骤然撕裂了房间内死寂的黑暗。

那声音并非来自黑衣人手中的雁翎刀。

而是来自他身后。

那片他刚刚经过、本以为空无一物的阴影之中。

伴随着这声利刃出鞘的鸣响,黑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撕开。

一抹亮白到刺眼的剑光,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亮出獠牙,又像是暗夜中陡然劈下的闪电,瞬间炸现。

剑光璀璨、冰冷、带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将黑衣人身后一小片区域照得毫发毕现,也映亮了他自己骤然僵硬的背影轮廓。

黑衣人浑身寒毛倒竖,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念头,都被身后那道凭空出现、凌厉无匹的剑光所充斥、所碾碎。

他明白了。

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那床铺是诱饵,是吸引他全部注意力、让他放心靠近的幌子。

真正的猎手,一直就潜伏在他进门时忽略的、门后的阴影里,或者房间某个视觉的死角,如同最耐心的蜘蛛,等待着他将背后要害彻底暴露的这一刻。

这一抹剑光……在他身后。

近在咫尺。

电光石火之间,他甚至来不及回头,来不及格挡,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动作。

涌上心头的,只有一个冰冷、绝望、如同深渊般将他吞噬的念头。

‘我要死了!’

“噗嗤!”

利刃切割皮肉、斩断骨骼的闷响,几乎与剑光的闪现同时发生。

那抹亮白的剑光以一种精妙而残酷的角度,自黑衣人后颈左侧悄然切入,如同热刀划过凝固的牛油,毫无滞涩地横向掠过,再从右侧轻盈滑出。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凝固在剑锋划过脖颈的瞬间。

黑衣人感觉到脖颈处先是一凉,随即是一种奇异的、空荡荡的失重感。

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

翻滚。

下坠。

他看到一具熟悉的无头身躯。

还保持着双手握刀下刺、微微前倾的僵硬姿势,呆立在自己刚才所在位置的后方。

那具身躯的脖颈断口处。

先是呈现出整齐平滑的切面。

随即。

大股大股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如同压抑已久的喷泉,猛地从颈动脉和静脉的断口处疯狂飙射而出。

“嗤!!”

鲜血喷溅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刺耳。

血雾弥漫,溅射在粗糙的墙壁上,喷洒在简陋的家具上,也染红了那床作为诱饵的被褥,以及下方的床板。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那颗蒙着黑色面罩的头颅,脱离了脖颈的束缚,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咚的一声,重重砸在房间冰冷的木质地板上。

它没有立刻静止,而是在地板上弹跳、滚动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磕碰声,最后滴溜溜地滚进了那张木板床的底下,被阴影彻底吞没。

在滚入床底的最后一瞬,头颅上那双瞪大到极限、充满惊骇与茫然的眼睛,透过面罩上方的空洞,直勾勾地、恰好看向了他自己那具仍旧挺立、鲜血狂喷的无头身躯。

意识尚未完全消散的最后一刹那,一个荒诞而清晰的念头,如同最后的火花,在那颗濒死的大脑里闪过。

‘那是……谁的身体?’

‘哦……’

‘原来是我自己的……’

这个念头成了他意识中最后的信息。

随即,无边的黑暗与冰冷彻底席卷而来,吞没了最后一点残存的感知。

“噗通。”

那具僵立了片刻的无头尸身,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更为沉闷的巨响。

鲜血继续从颈腔汩汩流出,迅速在地板上蔓延开来,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的、黏稠的暗红色。

房间里,重归寂静。

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地上那具迅速冷却的尸体和床下那颗不再转动的头颅,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惊心动魄、却又短暂到极致的杀戮。

那道亮白的剑光早已敛去,仿佛从未出现。

阴影中。

一个身影缓缓站直。

手中三尺青锋斜指地面。

剑尖一滴血珠缓缓凝聚、滴落,在死寂中发出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嗒”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