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她澄澈的眸子里,那样的四目相触中,他眼底有着无声的恨,以及噬骨的冰冷。
他不用开口,她就知道他在抗议着,在挣扎着,想要改变她的决定。
是在怨她太过心软吗?
可是……面对这样的情况,又叫她怎么下得去手,怎么坐视不管?
一场战争,一场杀戮,也许谁都有错,可是那些在战场上拼杀的人同样是无辜的,他们并不渴望战争,只是被迫用血肉之躯去侵犯,去抵抗,去做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做的事!
柔软的手握紧了寒翼的手背,洛姬儿澄澈的眸子望向地面上跪着的士兵:“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赶快走。”
士兵们呼吸紧促,看着面前宛若仙子般的人儿,逃生的渴望愈来愈浓,胸腔里却开始哽咽。
“我们不能回去,如果什么都没有抢到,我们回去也一样会受罚!膺斩将军残暴到没有人性,他根本就不管我们的死活,他只要胜仗,只要粮草啊!!”
寒翼冷峻的眉宇愈发蹙紧,胸腔里涌上一股汹涌的恨意,他隐忍着,直到握着剑的指骨都开始泛白。
一股悲愤涌上来,洛姬儿怒极反笑,澄澈的眸子里还残存着未干的泪水,笑意散去,是浓到化不开的沉痛与哀伤:“那为什么还要跟着他?你们就这么喜欢浴血战场甚至埋骨异乡?执权者残暴无情,是天下的不幸,可如果是你们甘愿接受这样的残暴,又能怨谁?!”
短短的几句话,像是在那士兵的心里掀起轩然大波,抬眸看着眼前的女子,心里微微颤抖。
静谧的雪山,漫天的大雪,像是要覆盖一切罪恶一般,在微冷的空气中萦绕成一种令人泫然欲落泪的气息。
人群之中,多半的腾安人已经擦干了眼泪,相互依偎在了一起。
而刚刚还哇哇大哭的孩子抿紧了唇,将破损粮袋里洒出来的粟粒用小手抓了重新放进粮袋,抽抽搭搭的,却认真地如同揣着最大的希望,拥着整个村落最温馨的幸福。
那样的一幕瞬间击中了人心里最柔软的那一方地域——
胡裔的部落,又何尝不是那样自由又桀骜的地方?这样的一场战争,留下的妇孺孩童,又是用怎样的一种姿态在期盼着亲人的归来?那是一场侵略,而不是一场卫国之战,她们的心里,又该做何感想?!
士兵们静静看着,周围是一片死寂。
猛地,一个士兵双手颤抖着丢开手里的兵器,狠狠抹了一把眼泪,站起了身子。
“走!我们回部落去!!”嘶哑的声音,带着冲破束缚后带着哽咽的豪迈!
几个士兵都纷纷丢弃了刀剑,从地上起来,深深地凝望了村落一眼,转头就走。
宁谧的村落,纷扬的大雪,终于渐渐恢复了宁静。
看着那几个士兵的影子消失在村落的尽头,妇人们心里仍旧有着微微的惊惧,抱起孩童,相互搀扶着簇拥在了一起。
雪,下得如同鹅毛一般,落在她的睫毛上,唇瓣上,肩膀上。
寒翼静静凝视着那副美轮美奂的画面,心中滚烫的热流淌过去,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滋味,他移不开视线,心跳都仿佛停滞了许久,直到她将柔荑从他手背上移开他才微微一颤,而那抹动人的柔软触感却已然远离。
缓缓舒了一口气,洛姬儿手心有些冰凉,甚至有些战栗。
“咳咳……”
几声闷咳传来,众人微怔,转过头去,却看到那个俊逸冷漠的男子脸色苍白,手掌紧紧捂住了胸口,有猩红色的血丝从唇角溢出,赫然醒目地残留在了他苍白如纸的脸上。
正文走得越远越好
他刚刚从昏迷中醒来不久,虚弱到可以随时垮掉,却还是支撑着站了这么久。
大雪缓缓飘落在每个人的身上,带着轻柔的抚慰,却无法改变空气中那有些肃杀的微妙气息,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是整个胡裔部落的首领,妇人孩童们簇拥在一起,眼睛里充满了戒备,再也没有人敢靠近过来。
洛姬儿心里微微收紧,有那样一丝不忍,又瞬间被更加汹涌的情绪所代替。
她的雪绒披风上沾满了雪花,整个人如同雪山中翩跹迷离的仙子,垂下蝉翼般的眸子,缓步走到刚刚哭泣的孩童面前,纤指将粮袋绑好,再将那孩童轻轻揽在怀里,抬起澄澈的眸子。
“已经没事了,大家先回去,别在雪中冻坏了,好么?”眸子里溢满如水的澄澈与柔软,她嫣红的唇瓣轻轻说道,温柔的目光笼罩着众多的村民,她知道他们受到了惊吓,而剩下的事,就交给她来处理。
簇拥起来的村民看着那绝美的女子,仿佛感受到周身盎然的暖意,带着戒备看了那雪中的陌生男子一眼,相互扶持着向各自的家中走去,四散开来。
怀里的孩童也乖乖站起了身,抱着粮袋拉住了娘亲的手,一边走一边睁着清澈的眸子往后看。
尉迟晔宏此刻心里却一片坦然,苍白的唇瓣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雾,他死死支撑着虚弱的身体,感受着周身伤口裂开带来的剧痛。如果她这个时候要动手杀了他,那他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也更加没有怨言。
这样静谧幽然的大雪,这样倾世绝美的人儿,就此死去,仿佛也那样甘愿与安然。
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他深邃的眸子抬起,看着那一抹灵动的雪白朝自己走过来,下一瞬,肘部被一股温柔的力道扶持住,他身体微晃,捂着伤口忍住闷咳,心里有股汹涌的暖流蔓延开来。
唇角的鲜红在雪中散发著妖娆的美丽,他心中一片释然,凝望进她澄澈如水的眸子里,却发现那美不胜收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温度,有的,只是让人心疼的浓浓哀伤与隐恨。
“伤好之后,就请离开雪村,走得越远越好。”她清冽如泉水般的声音,缓缓压低,带着疏离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