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仙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仿佛刚才的“通情达理”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她轻轻拍了拍手,声音带着当家主母般的利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这就对了嘛!假结婚就假结婚!能救命就行!”
她眼波流转,在我脸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
“黄小哥放心,姐姐我懂分寸,不会占你便宜的。”
这话说得暧昧,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她立刻转向丘道长,恢复了指挥若定的模样。
“道长!事不宜迟!天快亮了!您赶紧的,去准备拜堂要用的香烛纸马。
还有…嗯,简单弄点红纸红布,总要有点喜庆样子!我去翻箱倒柜。
找找看有没有能凑合当喜服的东西!再烧点热水。
让黄小哥洗把脸,收拾收拾!这灰头土脸的,怎么当新郎官儿?”
她雷厉风行地安排着,仿佛一场期待已久的大戏终于拉开了帷幕。
时间紧迫,一切从简。
没有三媒六聘,没有八抬大轿,甚至连像样的新衣服都没有。
洛水仙翻箱倒柜,找出了她压箱底的一件枣红色金丝绒旧旗袍。
虽然样式老旧,但料子很好,衬得她身段越发玲珑有致。
又翻出一块不知道哪年剩下的红绸布,七手八脚地裁了裁。
给我斜披在身上,权当是“新郎官的披红”。
丘道长则发挥了他“专业人士”的特长。
他从随身带着的褡裢里,这老道出门追女人还带着吃饭的家伙?
翻找出红纸、金粉、毛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囍”字,贴在堂屋正中的破旧板柜上。
又拿出几根粗大的红蜡烛点上,昏暗的屋子里顿时多了几分摇曳的、诡异的“喜气”。
没有宾客,只有我们三人,外加窗外渐渐泛白的天光,和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的河水腥气…
拜堂的仪式简单到近乎敷衍。
在丘道长半文半白、唱经般的“一拜天地…二拜…呃,高堂不在,就拜这红烛吧…夫妻对拜…”的吆喝声中。
我和身披红绸、脸上带着莫名红晕的洛水仙,对着那对噼啪作响的红蜡烛,完成了这荒诞至极的“婚礼”。
“礼成!送入洞房!”
丘道长扯着嗓子喊出最后一句,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
洛水仙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在摇曳的烛光下,侧脸美得惊心动魄。
她伸出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手,轻轻地、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道,挽住了我的胳膊。
“相公…请随妾身…入洞房吧?”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娇羞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那声“相公”,叫得我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就这样,像个提线木偶,被她半搀半拉地,带进了她平时睡觉的那间…所谓的“洞房”。
门,在我们身后。
“吱呀”一声轻响。
那扇不算厚实的木门被丘道长从外面小心翼翼地合拢。
隔绝了外面渐起的晨光与微凉的空气。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我和洛水仙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下来。
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了烛火燃烧的蜡油味、陈旧家具的木质气息。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从窗外缝隙顽强钻进来的、属于黑水河的淡淡腥湿。
唯一的光源,是丘道长特意捧进来的那对粗大红烛。
烛火不安分地跳跃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将我们两人扭曲变形的影子,长长地、诡异地投射在斑驳粗糙的土墙上。
如同两个被困在纸灯罩里的巨大飞蛾,徒劳地挣扎。
我像个被钉在原地的木桩,手脚僵硬,目光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地敲击着耳膜,震得我头晕目眩。
这算什么?一场为了活命而不得不进行的荒唐闹剧?
一个被算计进局中的倒霉蛋?我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紧。
就在这时,洛水仙却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声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
一丝认命般的释然。
她转过身,那双即使在摇曳昏暗的烛光下也依旧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看向我。
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钩子,反而盛满了温婉的歉意和一种…奇异的平静。
“黄小哥,”她的声音比刚才在堂前低了许多,也更柔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吓着你了吧?真是…难为你了。”
她微微向前挪了一小步,离我更近了些。
那股独特的、混合了成熟女性体香与淡淡酒气的温热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但这一次,少了几分刻意的撩拨,多了几分真诚的体恤。
“丘道长那人…唉,你也知道,是个热心肠,就是有时候这法子嘛,忒…忒不讲究了点。”
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像是替丘道长感到不好意思,又像是在为我抱不平。
“不过,他说得也对,都是为了活命,为了这村子…咱们啊,就当是…演一场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