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菲菲布满血丝、充满恐惧的眼睛,用力地点点头。
是的,她也感觉到了,那种危险的气息越来越浓,像不断收紧的绞索。
昨晚那五六次的“梦游”,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让她毛骨悚然。
她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再这样下去,不用张方成做什么,她自己就要先崩溃了。
搬走!必须搬走!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和强烈。
“好,菲菲,我…”艾琳刚开口,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决心。
就在这时。
艾琳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像一颗突然引爆的炸弹,发出刺耳急促的铃声,瞬间撕裂了客厅里短暂的同盟气氛。
屏幕上跳动的,赫然是“妈妈”两个字。
艾琳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
她颤抖着手,几乎是本能地按下了接听键,还没放到耳边,
母亲那尖利、刻薄、带着浓浓怒气的吼声就穿透了听筒,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她的耳膜和心脏。
“艾琳!你个死丫头片子!你怎么搞的?!啊?!”
母亲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得极高,刺得艾琳耳膜生疼。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是骨头痒了欠收拾?!
张先生那么好的人!那么照顾你!给你花了多少钱?!
几十万啊!你上辈子烧高香了才遇上他!你倒好!把人家张先生气得都得了梦游症了?!
他刚给我打电话了!说‘解铃还需系铃人’!说都是因为你!
他才会得这个怪病!说你千万不能因为他得了这个毛病就害怕、就想着搬走!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母亲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充满了恶毒的指责和赤裸裸的威胁。
“我告诉你艾琳!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
张先生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人家现在给你花的钱,几十万!
就凭你这条件,找个穷酸打工的,八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彩礼钱!
人家还答应要给你买玛莎拉蒂!那是玛莎拉蒂!你这辈子见过吗?!”
母亲的语气陡然变得更加阴狠。
“你要是敢不识抬举,敢弄出什么幺蛾子,敢得罪了张先生,
断了自己的财路,断了家里的财路…哼!这个家,你就再也别想踏进一步!
你就给我死在外面!饿死!冻死!也没人会可怜你!听见没有?!
你个没用的赔钱货!给我老实点!伺候好张先生!再敢作妖,我扒了你的皮!”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艾琳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她嗓子眼儿发紧,真想一股脑把张方成那吓死人的事儿全倒出来,告诉亲妈自己都快吓疯了。
“不是个屁不是?!给我闭嘴!耳朵聋了?!按老娘说的办!”
她妈那尖嗓子跟刀子似的,猛地就给她吼断了,一个字儿都不让她往外蹦,压根儿不听她解释。
电话那头,她妈的唾沫星子简直能隔着电话喷过来。
“还有!张先生稀罕你,那是你的福气!晚上他要是再‘梦游’跑到你那儿去,你给我把嘴缝上!不许再跟杀猪似的嚎!”
她妈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和命令。
“他想搂着你,就让他搂会儿!想亲两口,你就把脸凑过去!矫情什么玩意儿?!”
那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赤裸裸的算计和鄙夷。
“人家给你砸了多少钱?啊?!快上百万了!
够把你这样的娶回家两趟还有富余了!你当你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啊?
啊?就凭你?就凭咱家这破底子,你这辈子还能有啥大出息冒泡儿的地方?!
能给张先生当个暖被窝的情人,你偷着乐吧你!别不知好歹!”
她妈喘了口气,语气又放“软”了点,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教诲”。
“傻丫头,妈现在跟你说这些,你现在可能犯轴,等以后你就明白了!
女人啊,这‘头一回’,要是给了一个舍得为你砸钱的主儿,这辈子你心里都不会后悔!
值!可你要是傻了吧唧,把这‘头一回’给了什么狗屁‘爱情’,哼!
等着吧,有你哭都找不着调儿、遭不完的大罪的时候!听妈的,准没错!”
“啪”地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
冰冷的忙音传来。
“嘟嘟嘟。”
艾琳握着手机,僵在原地。
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彻底空了,死寂一片。
最后一丝想要挣脱的希望,被母亲这通充满金钱恶臭和亲情绑架的电话,彻底碾得粉碎。
那刚刚燃起的、想要逃离的微弱火苗,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绝望的灰烬。
她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缓缓地、无声地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许菲菲站在旁边,惊恐地看着艾琳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
听着那最后几句恶毒的咒骂从听筒里隐约漏出来,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的心也跟着沉入了无底深渊,手脚冰凉。
唯一的逃生通道,被艾琳的母亲,亲手焊死了。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艾琳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