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按不下回复键。
窗外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的灯火。
三个月了,自从搬进这套张方成租的高级公寓,她每天醒来都觉得像在做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小姨发来的照片。
艾琳站在大学录取通知书前,扎着简单的马尾,白T恤牛仔裤,笑得腼腆。
许菲菲的指尖轻轻抚过屏幕,表妹那双和她母亲完全不同的、干净的眼睛让她喉咙发紧。
“不行。”
她终于回复。
“我这里...不方便。”
几乎是立刻,视频通话请求就跳了出来。
许菲菲深吸一口气才接通,小姨那张浓妆艳抹的脸立刻填满了屏幕。
“有什么不方便的?”小姨的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表妹还能给你添乱不成?”
许菲菲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裙边缘。
“不是...是我上司偶尔会来住...”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就...那种关系...”
屏幕那头突然安静了。
小姨的眼睛眯起来,嘴角却慢慢上扬,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敲了敲屏幕。
“哟,我们菲菲出息了啊!”她突然凑近镜头,压低声音。
“是那个给你租房的?多大年纪?做什么的?”
许菲菲感到一阵反胃。
“五十多了,是我们公司总监...”
“可以啊!”小姨一拍大腿,耳环晃得厉害。
“这种男人才靠谱!有钱有势,比那些毛头小子强多了!”她转头朝镜头外喊。
“老周!咱们菲菲可攀上高枝了!”
许菲菲看见镜头一角,姨父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看书,连头都没抬。
这个曾经的大学生如今被小姨圈养在家里,像一件过时的摆设。
“就这么定了!”小姨一锤定音。
“下周末我就送艾琳过去!你放心,她懂事得很,不会打扰你们好事...”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
“对了,你那个总监喜欢吃什么?我让艾琳带点老家特产...”
通话结束后的寂静中,许菲菲机械地走到落地窗前。
雨已经停了,玻璃上残留的水珠扭曲了城市的倒影。
她想起上周张方成在她脖子上留下的淤青还没消。
想起他每次来都要检查她的手机,想起他说的“财务部要裁掉三个临时工”的威胁...
门铃突然响起,许菲菲浑身一颤。
透过猫眼,她看到张方成西装笔挺地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一瓶红酒。
她的手指在门把上停留了三秒,最终缓缓按下。
“惊喜吗?”张方成进门就搂住她的腰,酒气混着古龙水味扑面而来。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下滑。
“今天董事会通过了我的晋升提案...”
许菲菲强迫自己露出微笑。
“恭喜。”
她接过他的西装外套,闻到上面陌生的香水味。
张方成倒在沙发上,扯松领带。
“对了,人事部说你家亲戚要来住?”他眯起眼睛。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亲戚在这边?”
许菲菲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看了她的公司邮箱。
她低头整理他的外套,声音平静。
“远房表妹,来上大学,就住几个月...”
“多大了?”张方成突然问。
“十...十九。”
许菲菲的指甲陷进掌心。
张方成轻轻“啧”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扫过。
“年轻真好。”
他抿了口红酒。
“周末是吧?我正好有空,一起吃个饭。”
许菲菲的血液瞬间结冰。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三年前在公司年会上,他也是这样打量着当时还是实习生的她。
周末来得太快。
许菲菲站在厨房里切水果,听到门铃响起时差点划伤手指。
小姨夸张的笑声隔着门板传来,伴随着艾琳小声的劝阻。
“哎呀,这就是张总吧!”门一开,小姨就挤开许菲菲,一把抓住张方成的手。
“菲菲常提起您,说您特别照顾她!”
许菲菲看见张方成的目光越过小姨浓密的假睫毛,直接钉在了后面的艾琳身上。
今天艾琳穿了条简单的淡蓝色连衣裙,没化妆,头发乖乖地扎成马尾,站在那儿像一株还没开放的小雏菊。
“这位就是艾琳吧?”张方成的声音突然温柔了八度。
“果然和菲菲一样漂亮。”
艾琳礼貌地点头,眼睛却看着地板。
“张叔叔好。”
许菲菲看见张方成嘴角抽了一下。
他讨厌被叫“叔叔”。
小姨立刻打圆场。
“这孩子不懂事!张总看着最多四十!”她推着艾琳往前。
“快问好啊!”
晚餐是张方成叫的外烩,摆满了整张餐桌。
小姨的眼睛在扫过那些精致的餐具时闪闪发亮。
“这一套餐具得多少钱啊?”
“德国进口的,一套两万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