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去!老孙每次输钱都这样,见血才能消停...”
她话音未落,307的铁门突然洞开。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线香燃烧的焦臭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眶发酸。
孙玉茹踉跄着跌出房门,雪白的真丝衬衫右袖已经被鲜血浸透,三道平行的刀痕触目惊心。
她身后,老孙举着明晃晃的菜刀,眼球布满血丝,额角青筋暴起如扭曲的蚯蚓。
“赔钱货!姚家的分手费呢?!”老孙的咆哮带着痰音,唾沫星子飞溅在胡茬上。
他挥舞菜刀的姿势不像普通醉汉,反而带着某种诡异的仪式感。
刀刃始终与地面保持四十五度角,正对东南方位。
孙玉茹仓皇后退,高跟鞋后跟卡在走廊裂缝里。
她仰面倒下的瞬间,我箭步上前揽住那截细腰。
触手冰凉如寒玉,仿佛抱住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尊瓷偶。
她仰头时,散乱的发丝间露出张惨白的脸。
没有恐惧,没有泪水,只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谢谢。”
她轻声道,温热的呼吸拂过我颈侧。
老孙的咆哮突然卡在喉咙里。
他直勾勾盯着我,菜刀“咣当”砸在地上,锈蚀的刀面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姚...姚二爷?”
柴姐突然在我后腰狠掐一把。
“快走!他癫痫要犯了!”话音未落,老孙果然开始口吐白沫,四肢像提线木偶般不自然地抽搐。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白。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黑丝,如同被墨汁浸染的宣纸。
孙玉茹却挣脱我的怀抱,跪下来熟练地掰开老孙牙关塞入毛巾。
她左手三指按在父亲人中穴,右手无名指与小指蜷曲成奇异的手印。
孙玉茹的手指在老孙人中穴上结成的印诀,像一柄冰锥猛地刺入我的视线。
那三指并拢、无名指与小指蜷曲如钩的姿势,分明是玄门“镇魂指”。
专门用来平息反噬的秘传手印。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知道这种手法,更遑论用得如此娴熟。
我强压下眼中的震惊,保持着姚建军应有的茫然表情。
孙玉茹显然没料到“姚建军”能认出这个手印。
在她印象里,姚二爷不过是个被酒色掏空脑子的纨绔,哪懂这些玄门秘术?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片颤抖的阴影,指尖在老孙痉挛的面部穴位游走,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
老孙的抽搐渐渐平息,嘴角白沫却变成了暗红色的血渍。
孙玉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那方绣着并蒂莲的真丝手帕已经洗得发白,边角却依然平整。
她擦拭父亲嘴角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什么珍宝。
这场景看得人心里发酸。
谁能想到这个胡子拉碴的烂赌鬼,会是孙玉茹甘愿嫁给姚建国那种老头子的原因?
“爸,把药吃了。”
她从贴身衣袋取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朱红色药丸。
老孙混沌的眼珠突然聚焦,枯枝般的手抓住女儿手腕。
“葛家的‘血髓丹’?他们...他们又来要债了?”
孙玉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我眯起眼睛。
这药名我在《邪术考》里见过,是用孕妇脐带血混合朱砂炼制,专门喂养被邪术反噬的躯体。
难怪老孙每月十五都需要“送钱”,原来是在用这种邪药续命!
“您先吃药。”
孙玉茹避开问题,托着老孙的后脑助他吞药。
她雪白的手腕内侧,那三颗朱砂痣在灯光下红得刺目,排列形状与密室观音像前的锁魂阵一模一样。
老孙吞咽时喉结滚动如蠕虫,浑浊的眼球上翻,露出蛛网般的血丝。
柴姐不知何时溜走了,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三人。
灯泡接触不良地闪烁,在斑驳墙面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孙玉茹这才转向我,脸上已经戴回那副冰冷面具。
“谢谢你能来看我。”
她的声音像裹着冰碴的溪水,清冷又锋利。
“你也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满意了吧?”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给她半边脸镀上银辉,另半边则隐在阴影里。
曾经精心打理的卷发如今枯燥地披在肩头,却奇异地增添了几分脆弱的美丽。
“希望下次不要再跟着我了。”
她转身去扶老孙,真丝衬衫领口滑开一线,露出锁骨处若隐若现的青色纹路。
那是符咒的反噬痕迹,我太熟悉了。
“这些年我一直不让我爸爸和你们见面,就是不想你们看不起我。”
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
“因为我爸爸是个烂赌鬼...给他多少钱都会输掉。”
老孙闻言浑身一抖,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
孙玉茹却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已经不知道给他买过几套房子,结果还不是一样,都输掉了。”
她指向307室敞开的门,屋内堆满酒瓶和赌具,唯一完好的家具是张供奉着褪色财神像的供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