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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三) 昭阳(2 / 2)

昭阳置若罔闻,她直直看向另一位青年方向,“郑时砚,你没话对本宫说吗”

另一旁,长身玉立,眉目温润的青年,敏锐地察到她称呼的变化。

她自称本宫。

在她们確认心意后,她从未用过这个自称。

郑时砚眉心一跳,良久后,有了动作。

他踱步至主位前,伸出冷白修长的手,倒了一杯青翠茶水递过去,“宴席过长,臣见殿下和皇后娘娘笑谈,都没来得及喝口茶水…”

昭阳按住他的手,打断道:“你以为,本宫想听你说这些吗”

郑时砚心头狠狠一跳。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不敢看她。

主位上,传来昭阳疏离威仪的声音,“本宫给过你机会了,你太让本宫失望了。”

望著她冰冷的神色,郑时砚心下咯噔一声,他握紧拳头,语气涩然,“殿下所说的,臣不懂。”

“你不懂”昭阳冷笑一声,將袖间奏章抽出,猛地扔在桌案上。

茶水四溅。

三人神態各异,殿內陷入长久的冷然。

昭阳心中是愤怒,郑时砚心中是恐慌。

而先前殷勤的青年眼底则是扬起点笑意和自得。吵起来好,这样殿下就只会喜欢他了。

可青年在拿起奏章,看到內容后,这样的喜悦的情绪就荡然无存了。

何止荡然无存,而是勃然大怒。

狼崽露出他凶狠的獠牙,他下手又快又狠,一拳揍翻了始作俑者,然后欺身而上。

郑时砚作为顶级世家勛贵继承人,身份尊贵,自幼至长,只屈服过一人,那人叫谢昭阳。

此时被情敌如此对待,心中横怒,和他相互扭打起来。

混乱、惊叫、乱作一团。

昭阳坐在主位上冷眼旁观,没有出一言。

“吱呀”一声。

殿门驀然被人从外打开。

是担忧昭阳,怕她出宫第一夜睡不好,重新折返的帝后。

认清楚开门的是谁后,殿內外一瞬间静了,隨后就是此起彼伏,匍匐跪地的声音。

昭阳猛地起身,全身僵硬无比,她想张口说些什么,可喉头如千斤重,堵得她眼眶发涩。

她竟是连一句,母后都喊不出来了。

明亮月色下,裴听月稳不住自己的身影,將大半力气卸在谢沉身上才堪堪站住。

母女两个就这样遥遥对望。

还是帝王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一刻钟后,屏退了閒杂人等,帝后高坐主位,昭阳就跪在殿中央。

谢沉问刚才发生的,是什么意思。

昭阳没辩驳,涩然道:“就是父皇母后猜想的那样。”

谢沉抬眸,看向自幼溺爱的女儿,问,“多久了”

昭阳说,有一两年了。

话音落,殿內气氛几乎凝滯。

谢沉周身气势瞬间凌厉起来,而裴听月的眼眶更红了。

殿中央昭阳低著头,不敢和母后对视。

她心里怕。

谢沉第一次连名带姓喊了她,“谢昭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昭阳声音颤抖:“知道。”

谢沉一腔怒火不捨得对她发作,憋得太阳穴直跳。

而裴听月说了自己进殿以来的第一句话,她用可以称得上严厉的语气说,“你不知道!”

昭阳心臟骤缩,含泪抬头,“母后,对不起…”

裴听月期盼过许多未来的好日子,想她与谢沉的,想小四的,想昭阳的。

可她从来没想过,昭阳竟存了这个心思。

“谢昭阳,你对不起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自己!”裴听月红著眼起身,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目光看著她。

昭阳眼底有迷茫。

她对不起自己

母后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懂。

裴听月克制住浑身的颤抖,望著她,“自幼至今,你都是个有主意的,决定的事从不回头。今年年初,你对母妃说,你不想只做徒有名头的公主,歷经千辛万苦,过了你父皇严厉考核,你父皇本打算等你开府过后,便准备让你担女侍中的差事。可我如今告诉你,若你坚持如此,这差事你就不必做了。”

昭阳依旧不懂,“…母后,为什么”

“因为你做再多再成功也没有用,没有意义。”裴听月一字一顿说,语含悲哀,“它日史书工笔,不会记你德润四方、贤淑通达的声名,不会记你勤奋勉进的付出,这笔石破天惊的风流韵事,会压在所有之上,抹去你全部艰辛劳苦,甚至万古以后,让后人为之津津乐道的,依旧是这段春闺韵事。”

昭阳有些懂了,她陷入长久沉默中。

裴听月面容沉在烛光阴影中,声音带著哑,“这世道,对女子就是如此苛刻。”

即使这十几年来,她费了很大力气,可是还不够。这个世道,对於女子来说,依旧不公。

殿內鸦雀无声。

帝王嘆息一声,走至裴听月面前,用乾净帕子,一点点给她擦去眼泪,又同她十指相扣,牵她往外去。

“你好好想想,你母后的话吧,要差事还是其他,做好抉择,进宫来吧。”

昭阳只犹豫了三日,就进宫了。

她跪在帝后面前。

裴听月眼底有淡淡的青痕,问:“想好了吗”

昭阳点头,坚定地抬头,说,“我要这两人。”

裴听月瞳孔一缩。

心底带著说不清楚的情绪。

也许是失望,也许是其他。

可下一刻,昭阳又说,“我也要这差事。”

裴听月蹙眉:“你…”

昭阳打断她,“母后,你那日说的,我考虑明白了,但我有其他的感悟。”

谢沉问:“什么感悟”

昭阳微微一笑:“这样的感情,是令世人诧异,津津乐道。可若这段感情,只是大启镇国公主最不起眼的地方呢女儿想好了,女儿不仅要当女侍中,还要进去权力中枢。对比彪炳千秋,战功赫赫的政绩,这感情一事不就犹如蜉蝣见青天”

裴听月紧紧看著她:“彪炳千古,名垂史册,以女儿身,进权力中枢,不是说说而已,你知道有多难吗”

“再难我也会做。”昭阳朝她一笑,“我谢昭阳,是谢沉和裴听月的孩子,我定会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天地。”

裴听月望著她娇美面庞,又不自觉落下泪。

她喜欢这样意气风发的昭阳。

可为人母,又不免心疼担忧她未来受的苦。

昭阳心尖一抽,上前去,跟小时候依偎在她膝头,“母后…”

裴听月摸摸她的发,低声说,“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无论成功与否,父皇母后永远在你身边。”

熙寧二十六年,镇国公主任內宫女侍中,位从二品,掌朝廷文书核审、詔旨擬定传发、朝会统筹。

熙寧三十年,镇国公主任內廷尚书,位从一品,掌中枢政务参议、六部文书督管、朝臣奏议核阅。

元嘉初年,太上皇携太后巡游四海,传位太子,新帝御及,镇国公主晋为镇国长公主,特许辅政,位正一品,掌朝政统筹协理、內外朝事衔接。

元嘉十年,西南边乱,帝御驾亲征,镇国长公主授监国之权,掌举国政务总摄、代掌国政。

元嘉二十四年,帝有疾,传镇国长公主入宫,欲封其为皇太女,长公主未遵旨意。

征平初年,镇国长公主晋为镇国摄政大长公主,元嘉帝休养於行宫,新帝尚年少,镇国摄政大长公主临朝称制,號令天下,威加四海,与帝无二。

大启史书记载:公主为熙寧帝独女,自幼甚得帝后爱怜,自任女侍中起,步步擢升,协理朝政,总摄国柄。整飭朝纲,惠泽万民,德誉昭彰,功昭日月。千百年间,女性临朝称制者,唯镇国公主谢昭阳一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