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连续的事务处理,加上遗产带来的心绪翻涌,他现在只想回到那个有温灼的充满烟火气的家,将一切繁杂隔绝在外。
这会儿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也要放一边。
他要下班。
立刻!
徐临张了张嘴,顶着老板明显写着“闭嘴”的眼神,还是飞快地把话补全。
“温小姐来了,在一楼大厅等候区。”
空气静默了一瞬。
傅沉蹙眉,“不早说?”
徐临:“……”
我倒是想早说,您给机会了吗?
傅沉没再理会助理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将拿起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步伐又快又急。
电梯平稳下行。
当金属门在一楼悄然滑开时,傅沉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温灼站在宽敞明亮的等候区一角,背对着电梯方向,低着头在看手机。
她穿得极其简单清爽,白色短袖配一条垂坠感很好的黑色直筒长裤,勾勒出纤细却富有生命力的线条。
头上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长长不少的头发扎了个小揪揪,露出白皙的后颈。
整个人沐浴在大厅柔和的光线里,干净、清爽、朝气蓬勃,像一株初夏清晨沾着露水的植物,与这栋冰冷严谨的写字楼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点亮了这一方空间。
傅沉的脚步缓了一瞬。
他低头,看向自己臂弯间质感高级却沉闷的西装外套,又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掠过自己的下颌。
触感有些凉,带着连日疲惫留下的细微涩感。
镜面般的电梯门映出他的身影。。
剪裁精良的衬衫西裤,包裹着一具清瘦而紧绷的躯体。
面容依旧英俊,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看起来是一种被世事打磨过的、与年轻鲜活气息截然不同的冷肃感和年龄感。
以前他从不认为自己“老”,甚至觉得“成熟”、“稳重”是更具力量的词汇。
可此刻,看着温灼那沐浴在光里仿佛能自行发亮的充满生命力的背影,再对比自己此刻这副病恹恹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好老。
他们站在一起,不明就里的人看了,会不会误以为是长辈和晚辈?
思绪翻涌间,他抬步走出电梯,没走两步,不远处前台方向,清晰可辨的交谈声飘来——
“那位是傅总的女朋友吗?”
“不可能吧?看着好小啊,气质好干净,顶多也就大二大三的样子,可咱们傅总都三十多了哎!”
“……也是哦,不过傅总那么帅又有能力,找个年轻女朋友也正常啦。”
三十多了哎。
这几个字,像几颗小石子,投入傅沉本就微澜的心湖,漾开一圈清晰的名为“对比”的涟漪。
一股微妙的混合着无奈、自嘲和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郁闷,悄然在胸腔里弥漫开来。
三十多岁满身倦怠的傅总,停住脚步。
第一次,因为一个心爱女孩阳光般的模样,而生出了一丝近乎笨拙的踌躇。
温灼似乎感应到什么,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大厅的喧嚣、前台的私语、连同傅沉心中方才翻涌的所有关于年龄、疲惫与对比的微妙波澜,都在她清澈欢喜的目光抵达的这一刻,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世界缩小到只剩彼此凝视的双眼。